黎初念耳根一烫,索性扭头看窗外。
车沿着江边大道往前开,高楼灯火在玻璃上拉成长线,远处桥上的灯带像浮在夜色里的光河。她盯着那片流动的亮光,心口也跟着慢慢静下来。
晚宴里那点收着的情绪,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往回涌。
靳家、乾宁、盛星、长青,一整卷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像被这场风平浪静的散步按下了暂停键。她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在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今天才第一次停下来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而前面那条路里,开始有了“以后”
。
她被这个念头惊得心口一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
耳钉还在,凉凉的。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累了?”
“有点。”
黎初念诚实点头,随后又补一句,“主要是今晚高端社交太费脑。你们这圈人讲话,一个个都像在句子里藏针,我一边吃饭一边拆弹,饭后还得自查有没有误伤。”
靳宴辞唇角轻轻勾了下:“你今晚拆得不错。”
“那当然。”
她抬了抬下巴,“盛星二组祖传手艺,专治笑里藏刀。”
说完,她又偏头看他:“不过说真的,你今晚没拦我,我还挺意外。”
靳宴辞问:“拦你什么。”
“拦我开口啊。”
黎初念眨了下眼,“以前你总爱抢答,搞得我像你重点保护的脆皮病号。今晚我在桌上怼人,你居然全程放养。”
靳宴辞安静了两秒,才道:“你不需要我替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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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心口轻轻一动。
“而且,”
他继续说,“你自己说过,不想借我的位置抬身价。”
这回轮到黎初念安静了。
她望着车窗上模糊的自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从前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把她所有成绩都算成“靳宴辞给的”
。哪怕他护着她,宠着她,给她铺了再多后路,她也怕自己在旁人眼里变成一句轻飘飘的“不过如此”
。
可今晚,他把桌子让给她,把话也让给她。
他站在她身边,却没有替她盖过所有光。
黎初念手指蜷了蜷,小声说:“靳宴辞。”
“嗯。”
“你现在这样,”
她看向他,声音放轻,“比你以前硬给我塞保温桶还犯规。”
靳宴辞挑眉:“保温桶怎么了。”
“那是爹系压制。”
黎初念一本正经,“现在这个属于男色和情绪价值双重投放,性质更恶劣。”
靳宴辞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不重,却像顺着她耳朵一路蹭进了心口,勾得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车在江边停车区停稳。
司机下车替他们开门,晚风一瞬吹了进来,夹着江水和城市夜色混在一起的凉意。黎初念下车时,下意识拢了下肩,下一秒,一件西装外套便落到了她身上。
她抬头,靳宴辞已经把外套披在她肩头。
黑色西装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药香,把她整个人都裹了一层。
“你不冷?”
她问。
“我没你这么虚。”
“……你这嘴真是救不回来了。”
靳宴辞没接话,只替她把滑到手臂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江边步道夜里人不多,木栈道一路沿着水面铺开,栏杆外是起伏的江风和碎开的灯影。远处高楼一栋接一栋亮着,桥下有游船缓缓过去,拖出一道细长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