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的那一秒,黎初念先看见的不是镜头,是弹幕。
导播屏右上角的数据一路往上蹿,在线人数像坐了电梯,数字跳得人心口发紧。屏幕下方的评论区还没等主持人口播完开场,就已经抢先炸了锅。
“又来了,公关洗地大会。”
“长青自救现场?”
“中医圈也开始玩直播带节奏了是吧。”
“别等会儿说半天,全是正确的废话。”
“建议直接上链接,我先看看到底要卖什么。”
耳返里,导播压着嗓子提醒:“黎总,三十秒后切你。”
三十秒。
够她把一口气吞回去,也够整个直播间先给她判个死刑。
黎初念站在真假药材展示台侧边,奶白色缎面衬衫贴着肩背,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纤细腕骨。烟灰色高腰长裤把腰线收得利落,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她头发低低束在脑后,脸上妆不重,眼神却压得住场,像把刚磨过的刀,亮,不花。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掌心那点汗还没干。
“公关作秀,中医洗白,长青自救。”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词过了一遍,忽然想笑。
行,观众连今天要骂什么都替她省了提纲。
主持人穿着米白西装,站在台中央做最后一段铺垫,声音尽量平稳,可尾音还是绷着:“……今天,我们把争议放到台前,把问题摆到镜头下,希望和大家一起重新看见——”
“切一号机,推样本。”
导播低声下令。
主屏画面一转,镜头猛地压到展示台中央。
透明样本盒被冷白灯打亮,左边是真药,色泽沉稳,切面纹理清楚;右边的问题样本发灰、发黑、边缘毛躁,像被匆匆收拢的旧伤口,一摆上来就不体面,甚至有点刺眼。
弹幕停了半秒,随后刷得更疯。
“我去,这么直接?”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对劲啊。”
“等等,他们真把问题药摆上台了?”
“不是,我以为会是PPT,结果你们来真的?”
导播声音都带了点激动:“漂亮,注意力吃住了。切黎总。”
镜头切过来的时候,黎初念已经迈步上台。
高跟鞋踩过地面,声响不大,却把台下那点窸窣压了压。她走到展示台正中,停下,抬眼看向主镜头。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点清冷勾得更清楚。
左侧专家席坐着几位老派专家,灰长衫、中山装、唐装,一排人不动声色,像几把收在鞘里的旧刀。右侧是长青高层,西装一丝不苟,坐姿板正,脸上的笑都像刚从模板里拓出来的。台下前排,盛星团队全盯着监视器,肩背绷得发直。
黎初念把手轻轻搭在展示台边缘,指尖触到透明盒冰凉的边。
耳返里有人倒数:“十秒黄金开场,接住。”
她没照提词器。
也没照彩排时那版更安全的开场。
下一秒,她抬起眸子,开口。
“今天这场直播,不是证明中医没问题。”
她声音不高,却稳,像一枚钉子钉进木板里,第一下就把场子按住。
后台导播台前有人猛地抬头。
弹幕也像被谁掐了一下,刷屏速度都短暂慢了半拍。
黎初念目光没移,接着往下说:“相反,我们今天先承认一件事——这个行业,确实有问题。”
这一句落地,台下空气像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