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沉:“哪里有问题?”
“你这不是答问题,你是在念企业年报。”
黎初念把手卡抽出来,直接改词,“重来。别说‘我们高度重视’,这五个字观众已经听出工伤了。你就说,过去的管理方式不够,现在公开把口子亮出来,是因为再拖,伤的是整个行业的信任。说人话。”
那人盯着她,像想发作,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遍重来,果然顺多了。
执行导演忍不住低声感叹:“黎总,你这不是做公关,你这是现场给甲方上口语课。”
盛星同事在旁边接了一句:“还是一对一私教,课时费巨大那种。”
黎初念听见了,没理,只盯着监视器。
等第三轮走完整体流程,天已经擦黑。演示厅里空调开得足,灯却晒人,所有人都像被烘了一遍。桌上咖啡杯东倒西歪,流程稿被改得到处是红笔线,像集体在纸上打了一场恶战。
她刚低头揉了揉眉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她听熟了。
没回头,后背已经先绷紧了一寸。
靳宴辞站在门口,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件干净的黑衬衫和灰色长裤,身形高而瘦,肩线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道旧疤附近浅淡的痕。灯从他身后压过来,把那张冷淡的脸切得更清,鼻梁高,眼尾微垂,往那一站,像医院里最难挂号的那类人形镇场符。
现场几个年轻同事瞬间精神了。
“靳医生来了?”
“我天,专业锚点本人。”
“别说话,我突然理解什么叫甲方看到都想坐直。”
黎初念回头,看见他,喉咙莫名有点发干。
“你怎么来了?”
靳宴辞扫了一眼台上的真假样本,又扫过她发白的嘴唇,眉头压了压:“来看看你是怎么把自己当项目耗材用的。”
黎初念:“……”
行,还是这个配方,毒得稳定。
她扬了扬下巴:“放心,还没死在直播间,影响不到乾宁风水。”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咬住了唇。
靳宴辞走到她身边,离得不远,身上那股清淡药香混着一点夜风气,压过了现场的咖啡味。他垂眼,看见她手边半杯已经凉透的水,直接伸手拿走。
“又喝凉的?”
“那不是我的,是——”
“编。”
靳宴辞面无表情地看她,“继续编,我听听你今天准备把胃骗到几点。”
盛星几个人默默把脸转开,表情整齐得像在围观职场版公开处刑。
黎初念耳根有点热,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靳宴辞看着她,语气淡淡:“面子是你自己扔的,我只是来捡尸。”
“靳医生。”
执行导演壮着胆子插话,“我们刚好彩到真假药材展示和问答衔接,您能帮忙看看专业口有没有问题吗?”
靳宴辞这才抬眼看向屏幕。
导播把刚才那段回放调出来,画面里,展示台上的样本被灯打得清清楚楚,真与假隔着一条细线,谁也躲不开。
靳宴辞看完,没先评价,只偏头看了黎初念一眼。
“你改的?”
“嗯。”
“胆子不小。”
“谢谢夸奖。”
“不是夸。”
他目光落回屏幕,语气冷静,“这段能立住,可后面一旦讲到使用边界和伦理,场下就会有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