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把那份方案重新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没立刻松开。
夕阳慢慢往下沉,院里的光变得暖了,石桌上那只银色保温桶都被照出一层柔光。那桶汤还是一样难喝,样子也没因此变高贵半分,可黎初念忽然没那么嫌弃它了。
至少她今天拎来的,不全是笑话。
陈老终于开口:“方案留下。”
黎初念眨了下眼:“您要继续看?”
“废话。”
陈老抬眼看她,“不然留着垫桌脚?”
她唇角一下子翘起来,又被她压住:“那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别高兴太早。”
陈老把封面拍了拍,“我说的是看,不是立刻替你站台。”
“我懂。”
“你最好真懂。”
陈老声音慢下来,“靳鹤年那个人,不是你拿一份方案就能说动的。他那脑子里装的是规矩、门第、传承,拧得跟老药碾子一样。你今天过的是我这关,不是他那关。”
黎初念心口微微一沉,随即又稳住。
她本来也没敢想一章通关。
“能先过您这关,我已经赚了。”
她抬眼笑了下,“至少说明我没白熬那一夜。”
陈老盯着她片刻,忽然问:“长青那边卡你什么?”
“卡背书。”
她没瞒,“他们怕签我,就是先表态。”
“怕得没错。”
“我也没说他们错。”
黎初念摊了摊手,“资本家的谨慎,我今天算是沉浸式体验了。夸我半天,最后一句不签。听完我都想给他们发个‘谢谢参与’。”
陈老被她这句逗得哼笑一声。
“你这人,挨了打还嘴硬。”
“我这不叫嘴硬,叫工伤后的职业素养。”
“少贫。”
陈老拿起那份方案,语气终于沉下来,“这东西,不像普通公关稿。你是真下了功夫。”
黎初念呼吸轻轻一顿。
她没接夸,手指却还是悄悄蜷了蜷。
“尤其这句。”
陈老点了点封面里夹着的那页,“‘乾宁最该卖的不是神医神话,是可被信任的长期主义。’这句不是写给外行看的,是写给懂行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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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喉咙有点发热。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值了。
不是因为有人夸她。
是因为终于有人看到了她想说的那块骨头。
陈老把方案收拢整齐,放在自己手边,动作郑重了些。
“我替你看这一回。”
他说,“也替你说一句话。”
黎初念眼睫猛地一颤。
她坐直了:“您是说——”
“别打断我。”
陈老扫她一眼,“我说的是说一句,不是替你把路全铺平。长青要签,靳鹤年那头要过,后面还长着呢。你要是真以为我一句话能让天下太平,那你这方案白做了。”
“我没那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