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半夏地库时,黎初念的指尖还带着保温杯残留的热。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光从车头滑到车尾,把她那辆沾了夜市灰的车照得像刚从什么地下副本里刷完怪回来。她熄火,没立刻下车,先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里那几张单据照片。
批次标注、转手代号、几个重复出现的简称,还有那段压低嗓子的录音。
够不上致命一击,够敲门。
“第一块砖算是撬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胃里那碗黄芪建中汤还在发热,像有人拿小火慢慢托着她。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某位靳医生有病。
病名就叫:做好事还生怕患者知道。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匿名号码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没发。
发什么?
发“谢谢”
太矫情,发“你装什么匿名”
又太像撒娇。
她一个在盛星38层跟高层互撕都不眨眼的人,总不能深更半夜对着个假匿名号扭成麻花。
“行,你装,我也装。”
黎初念下了车,黑色冲锋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一晃。她今晚折腾得不轻,脸色被灯光照得有点白,低马尾也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耳边,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可她背仍挺着,肩上包带往里一扣,走路的气势依旧像刚从甲方会议室凯旋。
电梯一路上行。
镜面里映出她细瘦的身形,灰色短针织衫勾出纤细的腰线,深色直筒裤包着笔直的腿,鞋边还沾着没来得及拍掉的药渣灰。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黎初念,你现在这造型,像极了都市丽人误闯土匪窝后成功带着项目方案逃生。”
电梯门叮地打开。
走廊静,只有感应灯亮着一小圈暖黄。她走到门口,刚输完密码,门就从里面开了。
靳宴辞站在玄关,像是刚洗过手。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长裤和浅灰色长袖T恤,身形高而直,肩背利落,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压住了那张本就冷淡的脸。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下颌线照得分明,右手自然垂着,左手还搭在门把上。
一股清淡的药香和厨房热气一起扑过来。
黎初念站在门口,跟他对视了两秒。
谁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到家了”
。
谁也没说“你今晚的人挺会救场”
。
高手过招,主打一个明知故不问。
靳宴辞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到她裤脚那点灰,眉头轻轻压下去:“站门口当迎宾?”
“看房东长得太好看,多欣赏两秒不行?”
黎初念脱口就来,话说完自己都愣了半秒。
靳宴辞也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侧身让开,语气还是凉的:“脑子还清醒,说明没被人把魂打掉。”
黎初念弯腰换鞋,嘴角却往上翘了点:“托你的福,今晚只差交手机,没差交命。”
靳宴辞手指微微一顿,没接这句,只转身往里走:“洗手,过来喝汤。”
“又喝?”
黎初念抬头,“靳医生,你们中医治病是不是主要靠灌?”
“你们公关解决问题不也主要靠嘴。”
靳宴辞头也不回,“少废话。”
厨房灯亮着,像深夜里专门给她留的一块小岛。
砂锅还在保温,白气从盖沿轻轻冒出来,橱柜台面收得干净,紫苏和薄荷盆栽在窗边安安静静立着。黎初念洗完手,走过去时,靳宴辞已经把汤盛好放到了桌上。
瓷碗是白的,汤色温润,浮着一点山药和陈皮,热气袅袅往上蒸。
黎初念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碰到碗边,暖得她心口微微发胀。
“你今晚不是普通门诊坐到很晚?”
她端起碗,故意慢悠悠抬眼看他,“普通门诊这么闲,还能远程做好人?”
靳宴辞正倚在流理台边,闻言掀了掀眼皮。
他个子高,站在那里就把厨房那块地盘压得满满当当。灰T恤贴着肩线和胸膛,显得腰窄腿长,肤色冷白,眉眼却被厨房暖灯熏出一点人气。只是这人偏要把人气藏起来,嘴一张,味道就不对了。
“我只是怕你把我未来的长青客户吓跑。”
黎初念捧着汤碗,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