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她名字,声音低缓,“你肯上车,我就当你还愿意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我只是——”
“生气。”
他替她说完。
“对,我生气。”
黎初念抿了抿唇,没躲,索性把话说开,“我气你瞒我,气你把中介、房子、入住路径全安排好了,气你嘴上说顺手,背地里把我生活研究得比我自己还透。你这不是照顾,你这叫高级预谋,还是带何闻南执行落地的那种。”
提到何闻南,靳宴辞眉梢动了动:“他只是执行。”
“那你就是总策划。”
黎初念瞪他,“靳宴辞,你把我骗进半夏这件事,性质很恶劣。”
靳宴辞沉默了两秒,没狡辩:“嗯。”
黎初念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噎了一下。
“你嗯什么嗯?”
“性质恶劣。”
他看着她,“认。”
“你认得还挺快。”
“怕你下车。”
黎初念怔住。
靳宴辞靠着椅背,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直得不像他:“你这次肯自己走过来,我不想再把车门给你气开了。”
车厢安静了几秒。
外面霓虹一点点亮起来,红灯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像流动的光河。黎初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硌着她的硬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搬去快捷酒店那晚,烧得头重脚轻,还死撑着改方案;想起他在医院病房外压着火跟她谈条件,说不碰她电脑,不替她做决定,只要她别再拿命跟人较劲;也想起刚才站在盛星台阶上那几分钟,她为什么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不是不愿意回去。
是怕一回去,自己那些逞强和别扭就全没了藏身处。
她低头抠了抠包带,半晌才闷闷开口:“我今天拿第一了。”
“嗯。”
“你那边也赢了。”
“嗯。”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双线反杀结束,进入战后清算阶段?”
靳宴辞被她这个说法弄得眼底泛出点笑:“你们公关人谈恋爱都这么做项目复盘?”
“谁跟你谈恋爱了,我这是风险管理。”
黎初念抬起下巴,嘴硬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们之间还有旧账。中介的账,偷拍的账,房东条款压榨租客的账,还有你拿‘侵犯商业秘密罪’吓唬我的账。”
靳宴辞点头:“都记着。”
“记着就行。”
黎初念看着他,终于也笑了下,“所以我主动坐回副驾,不代表翻篇。”
“我明白。”
“也不代表你无罪释放。”
“嗯。”
“顶多代表……”
她顿了顿,耳尖又慢慢红起来,声音却没躲,“代表我愿意回去,跟你慢慢算。”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散开,像药炉熄火后剩下的温热气息,缓缓漫出来。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带着点疲惫后的热。
“好。”
他说,“你算,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