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谁出的?”
秦鹤年这句话砸下来,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像被人拔了电源。
空调还在送风,风从投影仪上方掠过去,吹得幕布边角轻轻颤了一下。那张红线密布的时间轴还挂在墙上,像一张当众摊开的体检报告,只不过查出来的不是胃病失眠,是一群人职业操守集体骨质疏松。
黎初念站在屏幕旁,指尖扣着遥控器,掌心有点潮。
病后那股虚劲还压在骨头缝里,她站久了,后腰开始发酸,喉咙也有点发干。可这会儿她反倒没那么慌了。该炸的已经炸了,接下来,就是看谁敢先承认这把火是从哪儿点起来的。
后排几排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端着水杯,手悬在半空没动;有人把笔帽咬在嘴里,咬得差点留下牙印;还有人悄悄把手机屏幕按亮,又飞快扣下去,仿佛生怕错过盛星年度塌房总决赛。
周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青得发沉,灰西装领口都像绷紧了半寸。
“秦总,这个问题没有依据。”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急,“就算有外部接触,也可能只是行业交流。现在直接问出资方,性质就被带偏了。”
“带偏?”
黎初念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周总,您今天问我身体状态的时候,性质不偏。问我是不是借了不该借的力,性质不偏。轮到问钱从哪儿来,就偏了?”
高评审猛地推了一下眼镜,额角已经见了汗:“黎总监,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是在暗示有人买通评审,这种指控不是你想说就能说的。”
黎初念点点头,居然还笑了一下。
“您提醒得对,所以我刚才一直没替各位下结论,只放事实链。”
她抬起下巴,示意墙上的时间轴,“见面、吃饭、培训、报销、统一口径,这些都在。至于钱是谁出的——”
她顿了顿。
全场跟着她一起顿住。
那半秒,像有人把一根钢丝拉到了极致。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总监那道视线已经直直钉到了自己脸上,带着点警告,带着点“你敢说试试”
的意味。
“说了,这局就彻底翻桌了。”
她心里闪过这一句。
下一秒,靳宴辞今早那句淡得要命的话,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合法能用的材料再上桌,别替别人心虚。
她没再绕。
“靳禹州。”
黎初念开口,声音不高,字却咬得清清楚楚,“乾宁系资本口的人。你们收的不是咨询费,是压分费。”
“靳禹州”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后排直接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动静。
有人没坐稳,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响。
有人手一抖,水杯盖“啪”
地弹开,水洒了一桌。
还有个人压着声骂了句:“我靠……”
会场的空气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开了一个口子。
黎初念能清楚看见,周总监那张脸在一秒钟里从青转白,再从白转黑。高评审的手僵在桌边,指尖发硬。那个外聘顾问更明显,黑色套裙包着单薄的肩背,方才还端着架子,这会儿连唇色都淡了两分。
秦鹤年没说话,只看着她。
那目光压得人发紧,却没有打断。
周总监先炸了。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