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
投影幕布亮着,第一页方案首页停在“乾宁医疗信任资产重建模型”
那一行,深蓝底,白字,干净利落。可底下那排人,显然没打算看字。
黎初念站在幕布前,雾蓝色真丝衬衫压在米白西装里,腰线收得利落,黑色长裤裹着两条笔直长腿。她今天刻意把头发束了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一截细瘦脖颈,病后脸色偏浅,唇上那层豆沙色口红却把气场顶住了。她手里捏着翻页笔,指节不重,脊背绷直,像一根细而硬的弦。
最左侧那位评审问完那句“你目前这种状态,是否还适合继续负责医疗类项目”
,便合上笔帽,靠回椅背,摆明了等她自己乱阵脚。
旁听席后排有人低头,有人对视,有人默默把水杯往旁边挪了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听见什么职场血案现场。
黎初念抬眸,视线从他脸上掠过去。
“适不适合,应该看交付结果。”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病后未散的微哑,“如果盛星现在开始按脸色打分,那我建议行政尽快给会议室补一圈医美环灯。”
后排有个人没忍住,噗地呛了一口水。
那位评审脸色沉了沉:“黎总监,考核现场,请你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
黎初念点了点头,“您一上来不问方案,不问执行,不问结果,先问我脸色好不好,我还以为今天来的是体检中心外包团。”
空气顿时更僵。
周总监皱眉,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放得像劝人:“初念,评审的问题是出于岗位稳定性考虑。医疗类项目容错率低,负责人状态会直接影响判断,这一点你要理解。”
“我理解。”
黎初念看着他,“所以我带了过去半年所有关键项目的结果复盘、风险处置记录、预算执行偏差和客户反馈。各位要看稳定性,我有材料。各位要看方案,我现在就能讲。各位要是想讨论我昨晚睡了几个小时,那我建议这个环节改挂到人力心理关怀周。”
秦鹤年坐在主位,没说话,只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压得全场更安静了。
外聘顾问翻开面前的评分表,慢条斯理开口:“既然提到稳定性,我也有个问题。你的方案里情绪表达太重,强调信任修复、患者感受、长期陪伴,听起来动人,落地却未必稳。公关不是写小作文,医疗传播更不能靠情绪打动。”
黎初念垂眼看了眼自己的首页,唇角动了动。
来了。
先说她状态不稳,再说她方案情绪化,下一步,该轮到“关系导向”
了。
她没急着抢话,只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
状态质疑。
情绪化定性。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高评审见她不反驳,以为拿住了节奏,扶了扶金边眼镜,接着补刀:“还有预算部分。你这套方案在专家内容、线下触点、服务端联动上的投入偏高,回报周期长。盛星不是慈善机构,甲方也不会为理想主义买单。说直接点,你这套东西像学生时代拿奖的漂亮课题,不像能经得住财务复盘的商业方案。”
这话说得漂亮,挑不出明面问题,实则刀刀往“你不成熟”
“你不专业”
“你只是会讲故事”
上扎。
旁听席开始有了细碎声。
“预算打得太保守也说,打得长线也说,横竖都能挑。”
“今天不是评方案,是给她做人格测评吧。”
“嘘,小声点……”
“不过他们怎么老绕着乾宁打转啊,明摆着不对劲。”
那些声音压得低,还是顺着空调风飘了过来。
黎初念听见了,却像没听见。她继续低头写字。
预算口径。
落地性质疑。
纸上很快被她划出一整列,字迹细直,越写越稳。
周总监看着她,语调忽然柔了点,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初念,我们也是爱惜人才。你这两年成绩是有的,公司看得到。可年轻人有时候走太快,容易借错力。尤其像乾宁这种盘子大、资源重、外部关系复杂的项目,一旦负责人过度依赖某些外部顾问,外界难免会对公平性产生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