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被做局,怎么被卡考核,怎么把那半条资金链继续往外拽。她也气他,气他安排,气他隐瞒,气他总拿“为你好”
当高配版控制欲包装纸。
可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靳宴辞最近根本不是在当她的隐身靠山。
他自己也在被围剿。
她是盛星和考核那条线上被拽进局里的人。
他是乾宁和靳家那头,被人盯着削权限的人。
甚至,她这条线,本身就可能是别人拿来牵制他的工具。
这认知落下来,像一盆不算凉的水,兜头浇下去,没让她发抖,却把她脑子里那层只顾着跟他较劲的火气压掉了一半。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他沉了沉眸色,开口时嗓音更低。
“别动她。”
“我的事,跟她分开。”
黎初念手指慢慢收紧,药盒在掌心里压出一点硬边。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说得倒好听。”
她在心里嘀咕,“你哪次真分开过。”
可这句埋怨刚冒头,味道就变了,不像生气,反倒像在闹别扭。
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黎初念,你出息点。”
她闭了闭眼,“人家在那儿跟董事会硬刚,你在这儿内心戏开早会,丢不丢人。”
她正准备退回去,靳宴辞偏了下脸,目光忽然朝这边扫来。
黎初念心口一跳,条件反射想藏,刚后退半步,手里的药盒却不小心蹭到墙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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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社死现场又来了。
靳宴辞目光定住,电话也没挂,只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淡声对那头说:“先这样。”
他按断通话,站在原地没动。
黎初念也站着没动。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两个人一个像被抓包的夜游病号,一个像医院走廊限定版黑脸班主任,气氛诡异得像谁家情侣吵架后意外参加了公司团建。
靳宴辞先开口:“你出来做什么?”
“透气。”
黎初念抬了抬下巴,强行嘴硬,“顺便视察一下匿名配送业务。”
“视察到走廊尽头?”
“我方向感差,走偏了。”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像是懒得拆穿这句鬼话,只皱了皱眉:“脸又白了。”
“病号白不是正常吗,难道我要顶着腮红出来给你表演容光焕发?”
“还能贫,说明没烧傻。”
“谢谢靳医生,您这夸人方式,真是让人想给您颁个语言艺术终身成就奖。”
嘴上你来我往,气氛却没像前几次那样一碰就炸。
黎初念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点淡淡的青,像是几晚没睡踏实。黑衬衫包着宽肩窄腰,身形还是利落,站姿也还是直,可那股疲态藏不住,尤其刚才那两声咳,压得短,像不想让谁听见。
她心口轻轻一抽。
这人以前在她眼里,跟个高配版人形药膳机差不多,输出稳定,嘴臭稳定,死亡凝视稳定,连生气都稳定。她几乎没怎么认真想过,他是不是也会累,是不是也会被逼到墙角。
现在想想,怪不得最近每次见他,都像见一部表面满电、后台狂闪红色预警的手机。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盒,忽然有点别扭。
她不擅长说软话。
尤其对象是靳宴辞。
跟他说软话,总有种往老虎嘴里递的羞耻感。
可站了几秒,她还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