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没立刻答。
他站在灯下,身形高瘦而利落,侧脸被光切出冷硬的线条。右手旧伤今天白天就有些发僵,这会儿握着手机,腕骨深处又开始隐隐发紧,像旧疤底下有细针在扎。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慢慢收拢。
“现在给她,她会做什么。”
何闻南几乎不用想:“先查评审名单,再查咨询账户,再通宵把整条线抠出来。”
“然后继续发烧。”
“……大概率。”
靳宴辞闭了闭眼,太阳穴胀得发沉。
隔着一道门,黎初念就在里面。脸白得像纸,抱着电脑还能跟他斗嘴,气势一分没减。可他比谁都清楚,她那点强撑,是拿透支换来的。
这条线要是递到她手里,她今晚别想睡。
“先别给她。”
他说。
何闻南一怔:“压着?”
“不是压着。”
靳宴辞睁开眼,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换种递法。”
何闻南立刻明白了:“匿名?”
“让她先看评审,再看路径。”
靳宴辞望着窗外,低声道,“刀得递给她,但不能让她一抬手就先捅回自己身上。”
何闻南点头:“我来处理。邮件出口还走海外中转?”
“走。”
靳宴辞说,“别留乾宁痕迹,也别留我的。”
何闻南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靳禹州那边,要不要继续盯?”
靳宴辞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发亮:“盯。把他讲课、咨询、顾问费这几层壳都拆出来。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往她考场里塞了几只手。”
电话挂断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靳宴辞站着没动。
酒店门外停着他的车,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安静趴在路边,车身映着街灯,低调得像个路过接人的普通车主。
他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没开主灯,只有仪表盘亮着幽幽的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何闻南,是一张转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靳禹州坐在会所包厢里,深色西装扣得严整,侧脸和靳宴辞有两三分相似,气质却更温文,也更假。男人端着茶盏,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笑,像是在听人汇报什么,腕表反着一点冷光。
看着体面,看着讲究,看着一身好教养。
靳宴辞盯着那张照片,喉间压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
从不亲手掐你脖子,只会替你把空气一点点抽干,再温和地问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车窗外,人行道上有情侣挤在一把伞下走过去,女孩穿着短裙,雪白小腿在灯下晃了一下,男生偏头替她挡风,动作笨拙又认真。
靳宴辞靠在驾驶座里,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黎初念缩在酒店床上的样子。宽大的白T恤,苍白的脸,长发落在肩头,抱着电脑像抱着她最后那点阵地。她连发着烧都还要咬着牙说一句,工作和人生得由她自己决定。
半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靳禹州。”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刀背擦过桌面,“你碰她试试。”
车内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另一边,房间里。
黎初念其实没睡。
她裹着被子靠坐着,手机放在腿上,盯着和靳宴辞的聊天框,整整三分钟,硬是没发出去一句“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