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黎初念卡壳。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串后续输出,比如你别以为卖惨就能糊弄过去,再比如我退烧不代表我失忆。结果他这么一认,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今天怎么突然不抬杠了?”
她盯着他,越盯越觉得不对。
靳宴辞把空杯放下,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难得露出点实打实的疲惫:“黎初念。”
“干吗?”
“你现在骂我,我听。”
他说,“等你有力气了,再继续算账。”
黎初念怔了怔。
这句话,跟他昨晚在她昏睡时说的那句,像是前后接上了。
她喉咙动了动,本来准备好的刺,忽然就没那么利了。
可软下来更危险。
她把背往枕头里靠紧,抱着被子,语气还是硬的:“说得像你突然学会尊重人边界了一样。”
靳宴辞看她片刻,低声开口:“我在学。”
黎初念指尖一顿。
这人平时最讨厌说软话,冷脸安排、强势推进才是他的作风。现在居然坐在这间破酒店里,顶着一脸熬夜后的憔悴,对她说他在学。
她心里那道防线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不重,却真切。
房间里又静了几秒。
靳宴辞拿起新的药袋,拆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到掌心,语气恢复平淡:“今天按时吃药,补水,休息。你电脑我不碰,你方案我不改,你要不要回盛星,等你能下床再自己决定。”
黎初念抬眸。
靳宴辞迎着她的视线,补了一句:“我不干涉你工作。”
这六个字落下来,轻得像雨点,却直直砸在她心上。
黎初念眼睫微微一颤。
她这两天最怕的,就是他又像以前那样,先把人护进安全区,再顺手把她所有选项都收走。可现在,这个惯会替人做决定的男人,居然把边界划出来,摆到她面前。
她没接话,心里却乱了一下。
“他说不干涉工作。”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句正常话,对她却像是把勒在胸口那根绳,终于松开了半寸。
她低头去拿药,指尖却因为虚软没捏稳,一粒药滚到了被子上。
靳宴辞伸手去捡。
两人的手指在被面上碰了一下。
黎初念手指细白,带着病后的凉,靳宴辞的指腹却因为熬夜和来回碰冷水显得微凉发硬。短短一碰,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靳宴辞动作停了一瞬,还是把药捏起来,递给她。
他离得近,衬衫上残留的药气和冷水味笼过来。黎初念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熬夜后更清晰的下颌线,看见他眼底的红,看见那点胡茬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高岭之花,多了点狼狈的真实。
偏偏这份狼狈,是守着她熬出来的。
黎初念心口发麻,嘴上还是不肯松:“你现在这样看着我,特别像那种故意熬通宵写检讨,逼老师心软的校园问题少年。”
靳宴辞眼尾抬了抬:“校园问题少年能当副主任?”
“怎么不能,你属于长大后成功洗白那一挂。”
“那你呢。”
“我什么?”
“病成这样还惦记季度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