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还在烧,眼皮半阖,额发湿湿地贴着脸侧。她这会儿安静下来,反倒更显得脆,唇瓣干裂,鼻尖却沁着细汗,整个人像被火蒸过一遍。
靳宴辞伸手托住她后颈,把人半扶起来些。
她身子软,靠进他怀里的时候,额头直接蹭过他下颌。热意贴上来,烫得人心口发紧。白T恤下的肩背薄得惊人,他手掌隔着布料一拢,几乎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黎初念。”
他低声叫她,“张嘴。”
她没反应。
睫毛颤了两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困在梦里出不来。
靳宴辞把瓷勺在杯里轻轻碰了一下,舀起半勺,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勺尖碰上那两片干裂的唇时,她本能地抿紧,带着病中惯有的防备。
“喝一口。”
靳宴辞声音放低,“不是外卖,毒不死你。”
何闻南站在不远处,差点被这句熟悉的靳式安慰法整笑。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损她一句,真是嘴上缺德,手上行善。
黎初念像是被“外卖”
两个字刺中了神经,眉心动了动,唇瓣终于松开一点。靳宴辞趁机把半勺茶喂进去。
第一口下去,她喉间滚了滚,竟真咽了。
靳宴辞眼底那层紧绷松了半寸,又舀起第二勺。
紫苏薄荷茶入口并不苦,先是热,再是清,姜香顺着喉咙往下走,把她胸口那股闷堵微微顶开。黎初念迷迷糊糊喝了两口,呼吸果然没刚才那么急了,像终于从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被里钻出个小口。
女医护看着监测屏的变化,神色也跟着谨慎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位靳医生是在赌经验,现在看着床上人的反应,才发现人家不是赌,是算好了才下手。
男医护压低声音:“呼吸频率在往下走。”
何闻南抬了抬眉,没说话。
这不就得了。
资本解决环境,医生解决人,配合得比甲方预算表还严丝合缝。
靳宴辞继续一勺一勺喂。
动作不快,也不催,像怕她呛着。勺子递过去,她吞一口,他就等一会儿。她中间皱着眉偏开脸,他便伸手按住她的下巴,嗓音冷冷淡淡:“别闹,喝完再跟我绝交。”
黎初念眼睫轻颤,似乎想反驳,奈何脑子烧得转不动,只含糊地哼了一声。
那声又轻又软,落在靳宴辞耳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垂眼看她,唇角压得很平,手却稳得不像话。
何闻南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靳宴辞非得留在这儿,非得守着,连乾宁那摊子事都往后扔。
有些照护,换谁都能做。
可有些时刻,不是谁都能替。
黎初念又喝下去两勺,呼吸明显顺了不少,额角也慢慢渗出更细的汗。不是刚才那种虚浮闷汗,而是被热气一点点逼出来的,顺着鬓角滑下去,打湿了发梢。
女医护轻声说:“出汗了。”
靳宴辞嗯了一声,把最后几勺喂完,才把杯子搁到床头。
他抬手给她擦汗,毛巾落在她额上时,黎初念像是被那股暖意拽得清醒了一瞬。她眼皮费力掀开一点,目光散着,半天才对准眼前的人。
“……靳宴辞。”
她嗓子沙哑得快裂开。
“我在。”
他低声应。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真人,还是高烧烧出来的幻觉。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没什么力气,手指却攥得紧。
靳宴辞身形微顿。
她指尖发烫,隔着湿冷的衬衫布料烫进皮肉里。那股温度顺着袖口一路烧到胸口,把他整个人都定在床边。
何闻南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女医护也很有眼色地低头整理器械,谁都没出声。
这种场面,空气里都写着四个大字:闲人免进。
黎初念抓着他,眉头又皱起来,像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她嘴唇动了动,靳宴辞俯下身,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阿辞”
。
也不是“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