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像一锅水终于滚开了。
靳宴辞还坐在床边,黑衬衫被雨水和她的体温浸得发皱,肩线绷得笔直。他个子高,骨架清落,湿掉的衣料贴着胸膛,把劲瘦的腰线和手臂线条都勾了出来。掌心里那只手又烫又软,细白手指被他拢着,像攥了一团不安分的火。
黎初念陷在发旧的白枕里,长发散开,脸烧得通红,唇色却淡。宽大的白T恤松松垮垮,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细得像一折就断。她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梦里都还在改方案。
靳宴辞低头看她,指腹压过她腕侧的脉,眼底的冷色一点点沉下去。
烧还在往上走。
门再度被敲响。
这次比刚才急。
“靳医生,设备到了。”
何闻南在外面压着声音,“还有临时医护。”
靳宴辞这才松开黎初念的手,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拉好,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走廊的光直直压进来。
快捷酒店本就狭长逼仄,顶灯发白,墙纸边缘卷起,地毯吸过潮气,踩上去发闷。可此刻走廊里站着的人,却把这地方衬得像临时搭起来的荒诞舞台。
何闻南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醒利落,领带打得一丝不乱,和这家酒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了两名临时医护,浅蓝色工作服外套还沾着夜雨,手里推着便携监护设备和氧气瓶,另一个人提着标准急救箱。再后面,是满头汗的酒店经理、抱着登记本的前台姑娘,还有两位明显刚被叫醒的服务员。
经理一见靳宴辞,腰都弯了:“靳先生,我们已经在协调了。”
靳宴辞扫了眼走廊尽头。
那边有个中年男人穿背心短裤,正叉腰发火:“半夜搞什么搬家?我刚睡着!你们酒店是要拍急诊真人秀啊?”
另一间房门也开了半扇,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抱臂站着,睡衣外披了件开衫,脸色臭得像下一秒就要投诉到天庭:“说让我们换房就换房?凭什么?你们知道我明天几点的高铁吗?”
前台小姑娘快哭了:“女士,我们给您免费升级——”
“升什么级?这是原则问题!”
走廊鸡飞狗跳,像一锅乱炖的民生新闻现场。
何闻南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我先让人把东西推进来,剩下的我处理。”
靳宴辞站在门口,没动。
他肩宽腿长,一身黑衣被灯一压,整个人像根钉子,稳稳钉在这层楼的中心。雨意还没散,他眉骨下那双眼冷得惊人,偏嗓音压得平:“把房卡给我。”
经理愣了下:“啊?”
“这一层,所有空房和已开房的房卡。”
靳宴辞伸手,“现在。”
经理心里一咯噔,忙把前台手里的卡套接过来递上去:“靳先生,这……我们得走系统——”
“走。”
靳宴辞接过卡,目光落在他脸上,“费用我付,损失我补,今晚这一层归我接管。”
那句“归我接管”
落下来,走廊瞬间静了一拍。
连那个正发火的背心大哥都停了停,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霸总台词,脸上写满“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
经理嘴角抽了抽:“整……整层?”
何闻南在一旁接得丝滑:“合同和赔付我来签。你们只要配合腾房、静音、送热水,其余不用操心。”
卷发阿姨先炸了:“不是,他说包层就包层?这是酒店还是电玩城包夜场?”
背心大哥也跟着上头:“有钱了不起啊?”
靳宴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带情绪,反倒更让人发怵。
“对。”
他说,“今晚有用。”
背心大哥:“……”
卷发阿姨:“……”
前台小姑娘差点没憋住,心里疯狂刷屏:这位哥说话怎么像拿人民币写病历,字字都带砸人效果。
何闻南已经把随身文件夹摊开,抽出一页临时协议递给经理:“你们核算一个整层腾退价,再加夜间补偿和房损押金。快一点。”
经理擦了把汗,手忙脚乱去翻登记本:“这层今晚住了六间,还有两间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