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房间里那股闷热的气息直直扑出来,像有人把电热毯开到最高又拿胶带封了窗。
黎初念坐在桌前,身上裹着快捷酒店那条薄被,宽大的白T恤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一截发红的锁骨和细白小腿。她背薄,腰细,整个人却绷得像根快断的弦。电脑屏幕上PPT还亮着,季度考核方案几个字扎眼得像工伤认定书。
她抬起头,烧得发红的眼睛对上门口那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足足愣了两秒。
靳宴辞站在门边,黑衬衫湿了大半,肩宽腿长,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衣角还在往下滴水。他的眉骨被走廊冷白的灯一压,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偏眼底压着一团火。
前台小姑娘抱着备用房卡,努力降低存在感:“那……人找到了,我先下去?”
黎初念嗓子哑得发劈,第一句却不是求救:“你怎么进来的?”
前台小姑娘心里一咯噔,扭头就想溜。
靳宴辞没答,反手把门带上,顺手锁了。
“出去。”
黎初念盯着他,手已经合上电脑,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直接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遮羞布,“我没叫你来。”
前台小姑娘默默后退一步,何闻南在门外给了她个“快跑”
的眼神。门很快合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连热水壶底盘的嗡嗡声都变得清楚。
靳宴辞往前走了一步。
黎初念立刻往后缩,后背贴紧椅背,指节因为抱电脑太用力,泛出青白。
“别过来。”
她烧得厉害,说话都发虚,语气却还维持着那点职业精英的体面,像下一秒就能拿激光笔给人讲年度拆分模型。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
她脸色红得不正常,嘴唇却白,额前碎发被汗打湿,黏在眉尾。那双平时见谁怼谁都不带喘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热有点失焦,偏还要硬撑着把下巴抬起来。
“电脑放下。”
他说。
“你先出去。”
“黎初念。”
“叫我祖宗也没用。”
她抱着电脑不撒手,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少来这套。你今天但凡把我扛回半夏,我明天就能给你表演一个原地蒸发。”
这话说得气势不小,配上她现在这副裹被坐椅子、脸红得像番茄成精的样子,莫名有种病号版炸毛猫的滑稽感。
靳宴辞差点被她气笑,气没笑出来,胸口倒先堵住了。
“你还有力气威胁人,说明没烧傻。”
“托你的福,脑子还在,防狼系统运行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把电脑抱得更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把她工作成果连人一起打包带走。
靳宴辞看着那台电脑,太阳穴轻轻跳了下:“你高烧三十九度,还在改PPT?”
“怎么了。”
她眼尾发红,硬撑着顶回去,“公关人的命,不就是给PPT续费吗。”
“黎初念。”
“别连名带姓。”
她咳了一声,喉咙像刀刮过,还是没停,“你一这么叫我,我就有种自己马上要被拉去喝中药的工伤预感。”
靳宴辞没接她的梗。
他拎着急救包走近,蹲下身,把包放在她脚边。她本能就把腿往后缩,脚踝细得厉害,白得晃眼,踩在酒店一次性拖鞋里,像风一吹就能折。
“体温计。”
他说。
“不要。”
“手给我。”
“不给。”
“额头。”
“不碰。”
她三连拒绝,速度快得像在回甲方离谱需求。
靳宴辞的下颌线绷了起来。
黎初念看着他,眼神发虚,警惕却半点没松:“你别拿医生身份压我,也别拿房东身份管我。我住哪儿,病成什么样,撑不撑得住,都是我的事。”
“你的事?”
靳宴辞重复了一遍,嗓音压低了,“你把自己烧成这样,还是你的事?”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