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盯着那张澳门赌场收据,指尖冷了下去。
纸张边角被岛台压着,像谁忘了收,又像谁根本没打算让她现在看见。那上面的日期、金额、模糊的签章,全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把她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刮干净。
原来不止房子。
原来不止招租、中介、密码锁、低租金。
连她爸那摊烂债,靳宴辞也早就下过手。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厅灯下,白色家居T恤松松垂在腿边,围裙还没解,细细的带子勒着腰,衬得整个人越发单薄。她脸色发白,眼尾却烧得发红,像刚从一场失控边缘里硬生生刹住车。
靳宴辞也看见了那张收据。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黑色家居T恤贴着肩背,长腿笔直,眉骨压得低,冷白侧脸在暖灯下反而显出几分逼人的锐气。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绷紧,手腕旧疤微微起伏。
客厅里陈皮牛腩的香气还在飘。
这味道平时能把她那点社畜怨气炖软一半,今晚却像个大型嘲讽现场,嘲讽她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像被精心圈养的家养胃病患者。
黎初念弯腰,把那张收据抽了出来。
“这个呢?”
她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纸,声音轻得吓人,“你也准备等我哪天心情好,再做成PPT给我开发布会?”
靳宴辞看着她,喉结滚了下:“先把箱子放下。”
“你看。”
黎初念笑了,“你连回避都回避得这么爹。问A,答B,顺手还要指导行为动作。靳医生,你这套控制变量法,用在病房里是不是特高效?”
靳宴辞没接她的刺,只盯着她手里的收据:“那不是重点。”
“对你当然不是。”
黎初念把收据折了一下,塞进电脑包夹层,“反正该处理的你都处理完了,重点永远只剩结果圆满。至于我是最后知道,还是倒数第二个知道,不影响你立功。”
她说完,抬手去摸手机。
动作刚起,靳宴辞的眸色就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指尖划开屏幕,胸口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彻底拧紧。
黎初念当着他的面,点开相册。
那几张她刚才在书房拍下来的文件照片,静静躺在屏幕里,清清楚楚,连页角的执行批注都拍进去了。她指腹往下滑,又把那张收据拍了一张,照片里字迹有些斜,偏偏看着更像证据。
靳宴辞往前一步,声音发沉:“删掉。”
“凭什么?”
“那些东西不是给你现在看的。”
“巧了。”
黎初念抬眼看他,“我现在最怕听的,就是‘不是给你现在看的’。翻译一下,不就是‘等我觉得时机合适再通知你’?”
靳宴辞伸手:“手机给我。”
这五个字落下来,客厅里的气压像被谁猛地往下一按。
黎初念都气笑了。
“怎么,终于不装温柔版家养路线了?”
她把手机往后收了半寸,“下一步是不是该没收通讯工具,建议我冷静二十四小时再谈?”
靳宴辞没笑。
他上前得快,伸手就去扣她手机。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黎初念甚至闻见了他身上熟悉的药香猛地压近。她下意识后撤,腰撞上岛台,手机却还死死攥在手里。靳宴辞的手指擦过她腕骨,温度烫得她心口猛跳。
以前这种靠近会让她脑子短路。
今晚只会让她头皮发麻。
“靳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