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目光落在那个杯子上,胸口一沉:“你要跟我算这么清?”
“错。”
黎初念拉上内侧收纳袋,“我这是在给自己留命。”
她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嘴上说护着我,手上做的是替我选。一次是住处,下一次呢?工作?债务?人际?靳宴辞,我不是怕你不爱我,我是怕我继续住下去,哪天连‘我自己想要什么’都得从你安排里倒着推。”
靳宴辞眉骨压低:“我没替你选工作,也没拦你做决定。”
“那是因为你挑了最难反驳的部分下手。”
黎初念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拿起,塞进电脑包里,“住处最狼狈,身体最脆弱,情绪最容易破防。你专挑我掉坑的时候放软垫,搞得我连生气都像在不识好歹。”
她说着说着,忽然短促地笑了下。
“你这套要是拿去开班,课名我都替你想好了。”
她把U盘盒收进夹层,“《如何在合法合规边缘把人照顾到离不开你》。”
靳宴辞没接她的梗,声音更沉:“我没想让你离不开我。”
“你最好是。”
黎初念蹲下去拉开床头柜,取出自己的证件夹,身份证、银行卡、工牌,一样样检查。她手指细,动作却快,像盛星项目经理进入战损撤离模式。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没再贸然上前。
他向来擅长给答案,擅长看病,擅长替她收拾一切乱七八糟的烂摊子。偏偏眼下,他第一次发现,黎初念不闹的时候,比闹起来难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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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把情绪全收回壳里,只留下边界。
“你要去哪儿?”
他问。
“不确定。”
“酒店你睡不好。”
“民宿也行。”
“你一个人不安全。”
黎初念把证件夹塞进包里,站起身,转过来看他:“你现在说这话,像在给越界行为做售后回访。”
靳宴辞唇线绷直:“我是在说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我会处理。”
她看着他,“这不是你最欣赏我的地方吗。能扛,能熬,能把烂摊子捡起来,甚至还能边捡边回甲方消息。”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热,嘴角却勾了下。
“当然,也可能你不欣赏。你只是觉得我这个毛病迟早把自己折腾进ICU,所以干脆先给我配套安置房。”
靳宴辞喉间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做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房间安静下去。
窗外城市灯光压进来,照在次卧木地板上,映出一块冷白色。衣帽间门还开着,里面挂着她住进来后慢慢添上的衣服。春装,通勤西装,家居服,运动服,颜色从黑白灰慢慢长到杏色、雾粉、浅蓝,像是半夏这套冷淡风公寓里,被她一点点养出了人气。
现在,她在亲手往回收。
黎初念拖着箱子走进衣帽间,伸手去拿挂着的裙子。
靳宴辞终于上前一步,抬手按住柜门:“别收了。”
他的手背贴着柜门边缘,青筋浮着,袖口下那截腕骨冷白,旧伤疤隐在阴影里。两人离得近,近到黎初念能闻见他身上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沐浴露气息,还是她这些天最熟悉的味道。
以前这个距离,她会心跳快,会腿软,会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偷偷拿脸去佛前开过光。
现在她只想把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动掐死。
她抬眼:“让开。”
靳宴辞低头看她,眸色沉得发暗:“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你最优解那套,我已经听懂了。”
“不是最优解的问题。”
“那是什么?”
黎初念扯了下唇,“情感扶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