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有点过分。
暖黄台灯还亮着,桌角那盆薄荷叶片青绿,连空气里都浮着清苦的草木香。几分钟前,这里还残留着吻过之后发热的呼吸;几分钟后,文件摊开,甜意和盖章件并排躺在桌上,像恋爱和审计被强行安排进同一个画面。
黎初念站在书桌边,身上还系着那条浅杏色围裙,腰带勾出纤细的腰线,宽松的家居T恤被围裙束住,露出两条白净笔直的小腿。她眼尾的红没退,唇色也还润着,偏偏手指压在“产权转移确认书”
几个字上,稳得像在客户会议上拆对家的方案。
靳宴辞站在她对面,黑色家居T恤衬得肩背利落,灰色长裤下双腿修长,腕骨冷白,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绷。刚才把她按在书架边亲得呼吸乱掉的那股慵懒劲儿早没了,整个人像被她这一句问话钉住。
黎初念看着他,先开口:“我刚才的问题,不难吧。”
靳宴辞没绕,嗓音低低的:“不难。”
“那你答啊。”
她轻轻抬了抬手里的文件,“安居暴雷,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靳宴辞视线落在文件页角,没立刻回她。
这一停,比什么都扎人。
黎初念胸口那股闷气一下顶了上来,连声音都清醒得过分:“行,沉默就是默认。靳医生,你还真把我的阅读理解训练得挺好。”
她说完,把那份确认书拍到桌上。
啪的一声,不重,却让书房里的空气跟着绷紧。
“半夏业主是你,产权执行相关方有你,招租节点里有何闻南,清算时间跟我搬进来的时间卡得这么死。”
她一页页翻,一页页往桌上压,“你别告诉我,这都是深城都市爱情片里常见的命运彩蛋。命运没空,命运忙着打卡下班,这明显是人工排期。”
靳宴辞开口:“念念——”
“别叫得这么温柔。”
黎初念抬眼,眼神直直撞过去,“你一温柔,我就容易心软。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心软完,还得自己给自己做风险复盘。”
靳宴辞喉结滑了下,站着没动。
黎初念盯着他,忽然觉得这画面荒唐得离谱。
周末傍晚,牛腩还在厨房小火咕嘟,围裙还系在她身上,嘴唇上还挂着他刚刚亲出来的热度。结果下一秒,她就在男朋友书房里翻出了房产执行链。
“这恋爱落地方式,挺硬核。”
她扯了下嘴角,“别人官宣送花送戒指,你给我送清算确认书。靳宴辞,你怎么不顺手附个入住路径流程图。”
靳宴辞看了她几秒,终于开口:“我提前盯过安居的资金链。”
黎初念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他说得平静,她心口却像被人拿指节敲了一下,闷响一声。
“盯过。”
她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你说得跟看天气预报一样轻松。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业务能力真全面,中医、药膳、看租房风险,一条龙服务,主打一个家用型全能男友。”
靳宴辞没接她的刺,只低声道:“那家中介本来就撑不了太久。”
“所以呢?”
黎初念追着问,“所以你就顺手把房子接了,顺手把密码换了,顺手把招租节点卡好了,顺手把我放进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压低了些,尾音却有点发紧:“靳宴辞,我可以接受你喜欢得疯,不能接受你把我的无家可归也算进流程表。”
这句话落地,连她自己都静了一瞬。
她不是歇斯底里,她甚至还站得很直。只是这股直,更像硬撑。
靳宴辞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压着情绪,半晌才道:“我没算你无家可归。”
“你少跟我玩措辞修正。”
黎初念点了点文件,“我也是干公关的。什么叫没算,什么叫预备方案,什么叫提前承接,我分得清。”
她拿起另一页,指腹压住上面的字:“你是想说,你只是提前准备一个‘万一’。对吗?”
靳宴辞没否认:“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