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趁路上眯几分钟,结果眼皮沉得快粘住了,意识却还吊着,半睡不睡,脑子里乱得像开了十几个没静音的群聊。
一会儿是汇悦那句“内部评估”
,一会儿是沈星河那条“除了我,没人接得住”
,一会儿又是靳宴辞走之前盯着她,把安神汤分装进冰箱时那句冷冰冰的话——“库存只够两天。你要是再作,失眠失到猝死,别指望我隔空抢救。”
她当时嘴硬回他:“放心,我死了也先把工作交接完。”
现在想起来,她想穿回去把自己嘴缝上。
“活该。”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嘴硬冠军,失眠亚军。”
车开到半夏楼下时,已经快十点半。
公寓外的景观灯亮着,水面反着细碎的光,门口安静得过分。黎初念下了车,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衬衫贴在腰线上,有些凉。
她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刚过旋转门,余光里晃过两道人影。
两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绿化边,一个穿黑色T恤,一个穿深灰外套,个子都不矮,肩背宽,像在低头看手机。她走近时,那两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像没事人一样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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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停得不长。
黎初念脚步没停,心里却轻轻拧了一下。
她最近神经绷得紧,看谁都像对家派来催命的。也可能就是普通住户,或者等人的。
“别自己吓自己。”
她捏了捏包带,“再这么熬下去,路灯杆子都能让你脑补成沈星河。”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夜色隔在外头。
狭小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如今这副样子——妆还在,气势还在,灵魂快没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沈星河。
这回发来的,是一家酒店行政酒廊的定位,还有一句话。
——明天十点,不见不散。
——你会来的。
黎初念看着那四个字,气得都想笑。
“你会来的。”
说得跟判词似的。
她手指抬起,想回一句“你有病就挂神经内科”
,打到一半,又删了。
回他,等于给他情绪价值。
她现在连给自己回血都困难,哪有闲钱打赏前任。
电梯“叮”
地一声到达。
走廊安安静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黎初念拖着步子走到家门口,指纹开锁。门锁“滴”
了一声,她低着头,困得连呼吸都带着倦。
门推开的一瞬,她先看见了玄关那双男士皮鞋。
黑色,干净,鞋尖朝内,摆得规规矩矩。
她整个人一下子愣住。
下一秒,那股从公司一路撑回家的劲,像被人拽断了似的,肩膀先塌了半寸,呼吸也跟着松掉。
客厅暖灯开着。
灯下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换成了浅灰色家居上衣,料子软,肩线却利落,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长腿包在深色家居裤里,腰窄背直,额前碎发落下来一点,把那张冷白俊朗的脸压得没那么锋利。靳宴辞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口冒着热气,药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发白的脸色扫到脚下那双高跟鞋,眉心先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