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一百二十七,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白天那场会。蓝杉采购经理那张圆滑的笑脸,汇悦窗口那句“领导想再听听别家的打包方案”
,小周发来的返点路径截图,表格里几笔“供应链协同支持费”
怎么看怎么扎眼。
她翻回来,睁眼。
天花板在夜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睡,快睡。”
她盯着那片白,小声命令自己,“黎初念,再不睡你明天就能直接进客户会议室表演现场升天。”
没用。
她坐起来,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
距离正常人入睡时间过去很久,距离她上次好好睡一觉,也像过去了一个朝代。
她点开和靳宴辞的聊天框。
最上面还停着白天那句“等我”
。
下面空着。
黎初念盯了一会儿,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半天没打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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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发‘你给我留的汤失效了’?还是‘靳医生,你的人形安眠药售后出问题了’?”
她把手机丢开,又躺回去。
窗外有车灯扫过窗帘,亮一下,又暗下去。城市没睡,楼下偶尔还有车门开合声,电梯也会在某一层轻轻响一声。整个深城像只永动机,谁都别想先停。
黎初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丢人的念头。
不是汤的问题。
是她已经把“这碗汤”
和“他在”
绑定到一起了。
以前她觉得药膳就是药膳,安神汤就是安神汤,顶多算靳宴辞那套爹系管理学的实体化产物。现在她才反应过来,真正起作用的从来不只是汤,是他端着碗站在门口,是他皱着眉说“趁热喝”
,是他在客厅翻书的声音,是她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到凌晨,也有人会管。
汤喝完了。
人不在。
她的身体先她一步造反。
“完蛋。”
她捂住脸,耳根慢慢发烫,“我这是把自己训练成巴甫洛夫的狗了吗。”
一个公关总监,白天在会议室拆合同、拆返点、拆对家,晚上在自己床上分析条件反射。说出去都不像都市精英,像深夜脱水版实验小白鼠。
她被自己这比喻噎了一下,笑没笑出来,眼角倒酸了。
半夜一点半,她还是没睡着。
两点零八,她下床去客厅倒水。
暖黄的小夜灯开着,照得半夏不像平时那么空。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裙摆扫过小腿,脚踝细,走路却发飘。水接满了,她坐到沙发边,抱着玻璃杯发呆。
手机亮了两次,全是工作消息。
她机械地点开,回完,再退出来。
白天能压住的东西,到了夜里全长了牙。旧案那几张发黄剪报像被人一张张摊开,暴雨、礼堂后门、被涂黑的人名、那个始终没完全拼上的真相,和她妈那三百万高利贷一起在脑子里打转。那些催债人的嘴脸她其实没怎么正面见过,可她太熟悉那种味道了——黏,脏,像总有人在门外拿指甲刮门板,迟早要刮进来。
她喝了口水,喉咙发干,连咽下去都费劲。
“撑住。”
她对自己说,“再熬两天,不对,先熬过今晚。”
结果下一秒,沈星河那条消息又像有毒一样,自己从脑子里浮上来。
撑不住可以求我。
黎初念气得想笑。
“我就算去求楼下保安给我搬个折叠床,我都不求你。”
她把手机摁灭,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