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
小周愣了:“暂停?”
“对,暂停。”
黎初念转过身,看向满桌人,“先别急着去求。”
“可——”
“客户跑的是结果,不是感情。追回客户要先毁掉他给出去的非法甜头。”
她这句话说出来,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连刚才最急的那位都愣住了。
黎初念把翻页笔往投影幕上一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得清楚:“你们现在去回捞,客户会怎么想?他会想,黎初念慌了,盛星急了,价还能再压,条件还能再抬。你今天低头一次,明天他就敢把你按在地上砍第二刀。”
没人说话。
她继续往下拆:“沈星河给出去的,不只是方案和投放。他在卖捷径,卖灰线,卖一份看着不写进合同、最后却能落进某些人口袋里的甜头。这个甜头不砸掉,你把嘴皮子磨破都没用。”
小周盯着投影,像有点明白了:“所以咱们不是在绕路,是先断他的钱路。”
“没错。”
黎初念唇角一挑,眼底那点锋利彻底露了出来,“他盯的是客户,我盯的是他喂客户的那只手。”
会议室里那点躁意,忽然就缓了。
她顺势翻下一页,把三层结构拆得更细。
“合同层,看公开报价和统一话术。代采层,看壳公司、咨询公司、活动执行商。返点层,不碰账本,先碰报销。接待、渠道支持、供应链服务、差旅补贴,这些词,一个都别放过。”
有人小声道:“可咱们哪有客户报销单……”
“所以要找突破口。”
黎初念看向众人,“三家里,有一家财务口做事最谨慎,平时连品牌物料报销都卡得严。这种人能点头往外走,说明账上有别的平衡方式。她越谨慎,越可能留下补票、拆票、供应链走单这种痕迹。”
媒介组那姑娘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她可能不会在合同里露口子,反倒会在报销链上给自己找遮羞布?”
“对。”
黎初念点头,“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份‘我收了返点’的自白书,别做梦。我们找的是她为了把钱洗干净,在哪一步多走了半步。”
这一下,桌边几个人都坐直了。
原本慌的人,开始看懂她在打什么。
不是追着跑掉的客户哭,不是到处求甲方回头看看旧情,而是直接抄沈星河的后路。
思维一下从求情位,拉到了猎杀位。
小周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靠,前面我还以为咱们在抢救爱情,结果是准备查洗钱文学。”
会议室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黎初念也被逗乐了:“差不多。只不过爱情死了能办葬礼,返点链死了能办立案。”
笑完,气氛反倒松开了。
她开始分工:“小周,继续盯三家客户近两个月公开比稿报价,把重复出现的代理和执行商全部拉出来做交叉。媒介组,去翻最近落地项目里那些预算低、铺量高的异常单。内容组,整理三家拒绝咱们时的原话,做口径比对。谁说过‘灵活’‘空间大’‘决策快’,全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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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还有,”
她敲了敲桌面,“别去惊客户。咱们现在是勘现场,不是冲进去抓人。谁打草惊蛇,我就让谁去听沈星河讲话录音听到工位退休。”
这威胁过于具体,会议室里又笑了一轮。
士气就这么一点点被拎起来了。
会议开到一半,小周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变,立刻把屏幕转给黎初念。
“黎总,星耀那边又在放风。说他们能把季度投放预算再往上提,还能给客户额外做供应链协同服务。客户群里已经有人在转了。”
黎初念扫了一眼,眼神冷了些,反倒笑了。
“看见没?”
她把手机推回去,“这就叫急了。”
“啊?”
“嘴里一直提决策快、返点高、服务多的人,通常只怕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