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轻滚,半晌才开口:“你想睡,我就有。”
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像把药效和安全感拴成了一根绳。
黎初念怔住了。
她本来只是半困半醒的一句胡话,结果被他回得太正经,太自然,像这件事本该如此。
不是一晚,不是临时,不是救急。
是只要她想睡,他就会把这碗汤留着。
她胸口发烫,眼眶也有点热,赶紧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嘴上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什么深城居家型安神供应商。”
靳宴辞低笑了声,很轻,像落在夜里的一粒小石子。
黎初念本来困得不行,愣是被这声笑砸清醒半秒。
“完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连笑一下都像违规操作。”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眼皮却实在撑不住了。抱枕慢慢从怀里滑下去,手也跟着松开。脑袋歪向一侧的时候,她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社畜警惕,含糊地念叨:“我没睡……我就是闭目养神五分钟……”
靳宴辞看着她,没拆穿,只伸手扶住她差点滑下去的肩。
人已经睡过去了。
呼吸轻下来,眉心也不再拧着,长睫安安静静垂着。那张总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在外人面前刀枪不入的脸,此刻卸了力,竟显出几分少见的乖。
靳宴辞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黎初念很轻,抱进怀里时像一捧温热的风。她长发垂下来,拂过他手腕旧疤,带起一点痒意。黑色吊带裙勾出纤细腰线,膝弯落在他臂弯里,雪白小腿从毯子边缘露出半截,连脚踝都细得像一握就能圈住。
人一离开沙发,她像有感应似的,鼻尖轻轻蹭了下他胸口,低低哼了一声。
靳宴辞脚步顿了顿,低声道:“现在倒知道找舒服地方了。”
黎初念自然没法回他。
房门被推开,卧室里留着一盏床头灯,暖黄光线静静铺在床边。靳宴辞把人放到床上,替她拉过薄被,又把散在她脸侧的长发拨开。
她睡着后的样子,比醒着时诚实太多。
没有伶牙俐齿,没有防备,没有随时准备跟全世界对打的架势。只是在被角里缩了缩,像终于找到安全区,整个人都沉下去。
靳宴辞看了她片刻,伸手关掉主灯,只留床头那盏。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轻轻勾住。
黎初念没醒,手指却无意识攥住了他衬衫下摆一角,力道不大,像怕什么东西突然不见。
靳宴辞低头看着那只手,喉间压出一口极轻的气。
他没把衣角抽出来,只在床边站了几秒,等她手指慢慢松开,才替她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卧室门关上前,客厅的微光从门缝里落进来一线,又慢慢合拢。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终于安静了。
不是那种会让人惊醒的静。
是有人守着,所以能放心睡过去的静。
次日清晨,窗帘缝里漏进一线天光。
黎初念醒来时,脑子还有点钝。昨晚的记忆像被温水泡过,边角都软了。她盯着天花板躺了两秒,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回床上的,而是胃里那股久违的安稳感。
没有反酸,没有绞痛,没有半夜惊醒后的心慌。
她抬手摸到手机,刚点亮屏幕,微信消息就蹦了出来。
乔安安,六点四十七分。
第一张照片,是一张被撕碎的婚书封皮,碎纸摊在桌上,烫金边角裂得乱七八糟,像昨晚谁狠狠干过一架。
黎初念刚坐起身,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弹出。
一张新的相亲名单,整整齐齐拍在桌上。
最上面那只男人的手,骨节粗硬,压得纸页纹丝不动。
她盯着屏幕,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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