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闭麦了。
她捧起碗,小口喝了一下。
汤入口比平时更厚,先是温,再是润,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那团吊着的气像被人用掌心轻轻往下按。她连着喝了两口,原本绷在后颈那股劲,竟真慢慢松开了。
她不说话,靳宴辞也没催,只坐在对面看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锋利压得温了些。他黑发垂在额前一点,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弧度,看上去还是难亲近。可他手边却放着一个早就备好的热水壶,旁边还有两片温热的山药蒸饼,显然是怕她空腹喝汤又不舒服。
黎初念看着看着,忽然心口发酸。
不是矫情,就是那种被人默默接住太多次后,自己都开始不争气的酸。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喉咙发紧,嘴上还撑着:“你这么养下去,我会丧失独立生存能力。”
靳宴辞面不改色:“你本来也没有。”
“靳宴辞。”
“嗯?”
“你再这么说话,容易失去一位知名美貌租客。”
“你先把租客守则背熟。”
他抬眼看她,“第一条,按时吃饭。第二条,十点后不看工作资料。第三条,胃疼不许装死。”
黎初念被他一本正经念条款,差点笑出声:“你这叫合租,还是家养社畜改造计划?”
“都算。”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难怪我最近回家像小学生放学,一进门就想先看家长脸色。”
靳宴辞听见了,眼底浮了点极浅的笑意:“那你今天显然不合格。”
“我哪不合格了?”
“眼下发青,饭量减半,回家先抱资料不抱碗。”
他抬了抬下巴,“继续喝。”
黎初念抱着碗,忽然有点不服气:“你天天管成这样,不怕我逆反?”
靳宴辞看着她,嗓音压低了点:“你逆反的前提,是还有精力跟我闹。你现在像根拉过头的弦,我怕我晚看一眼,你就先断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城市灯火隔着落地窗浮着,近处只剩碗里热气轻轻往上飘。
黎初念捏着碗沿,鼻尖被熏得发热。她本来想回句“哪有这么夸张”
,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清楚。
这几天她又开始有点睡不实了。
不是彻夜失眠,就是半夜惊醒,脑子像被上了发条,一睁眼就自动往客户、旧案、乔安安那边狂奔。她白天还能靠咖啡和硬撑顶着,到了夜里,那种疲惫反倒更明显,像整个人被掏空了还得装满电。
而眼前这碗汤,已经成了她每天最踏实的一环。
喝下去,心会缓一点,神经会松一点,连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都会降下来。
想到这儿,她忽然有点心虚。
“完了。”
她盯着碗里晃动的汤色,脑子里蹦出一句,“我不会真的对一碗汤产生工伤级依赖了吧。”
靳宴辞像看透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别摆出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像发现自己离了药不能活。”
黎初念嘴硬:“我没有。”
“你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扶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我承认什么,承认我现在睡觉得靠你?”
话一出口,黎初念自己先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