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闻南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黎总,你比我想得还稳。”
“没办法。”
黎初念扯唇,“原生家庭给过的福气不多,练胆算一个。”
靳宴辞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平,像在讲别人家的旧账。可越平,越让人胸口发沉。
屏幕里,那个外卖员模样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装作接电话,目光从大堂门口扫到旋转门倒影,再扫到停车区。
便利店门口那个瘦高男人则把烟掐了,换了个方向站着,借着广告灯箱的反光盯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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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靠近。
像几只饿久了的流浪狗,绕着一锅肉打转,闻到了味,不敢先伸头。
黎初念盯着那几团来回游移的人影,忽然开口:“看见没,这才是真脏。”
靳宴辞没接话,只把她腿边那只掉落的高跟鞋捡起来放好,动作轻得近乎无声。
黎初念继续盯着屏幕,声音也轻下来:“真正的脏人不会光明正大出现,他们只会绕着你生活边缘打转。楼下、车库、便利店、问路、送文件,像没碰你,实际上全在摸你骨头有多硬。”
车厢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声。
何闻南那边又收到了楼下回传的画面,切到更近的角度。画面一放大,那个夹克男人的脸更清楚了些,眼窝深,胡子拉碴,站姿松散,像长期熬夜又抽烟喝酒把自己熬空的人。
黎初念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敲了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像不像?”
靳宴辞低声:“像什么。”
“像我爸会搭上的人。”
她笑了笑,笑意发凉,“又穷,又横,又怂。平时靠吓唬人混口饭吃,真要碰上硬茬,第一个缩回去。”
靳宴辞眉心拧起:“别这么说自己。”
“我没说自己。”
黎初念盯着那人影,眼底像结了层薄冰,“我是在说黎建国的品味。”
她把“黎建国”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把一块脏布从嘴里捏出来。
楼下的人还在晃。
外卖员接了第二通电话,转身去了侧门;便利店门口那两个也慢慢拉开距离,一个装作买水,一个沿街往南门方向晃。每一步都不急,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黎初念忽然明白了。
她后背贴着椅背,眼睛没从监控上挪开,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他现在不是来认女儿。”
车里没人出声。
她盯着屏幕里那几团脏影,慢慢吐出后半句。
“他现在是来确认,我值不值得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车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何闻南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下,没接话。
靳宴辞侧头看她,眼神一下沉了。
黎初念却没回头,她只是继续望着楼下。晚上的盛星灯火通明,一层层办公室亮得像白昼,电梯还在上下跑,玻璃门开了又合,所有人都忙着赶地铁、回消息、骂方案。唯独楼下那几个影子不一样,脏得像从下水道口爬出来,贴着都市的霓虹慢慢游。
她忽然觉得好笑。
别人家的父女关系是逢年过节发红包、问冷问热。
她这边是先估价,再看值不值得卖。
“念念。”
靳宴辞叫了她一声,嗓音低沉,带着压下去的火。
黎初念回过神,侧头看他:“干嘛,怕我突然下去当场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