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不服输地抬回来,“怎么了,我合法休假,去哪里还得向你报备?”
靳宴辞闭了闭眼,像被她气笑了,又像是在压脾气。
“你去那边做什么。”
“打杂。”
“说人话。”
“真是打杂。”
黎初念瞪他,“择药,洗瓶子,晒药材,搬坛子,顺便被老人家嫌弃手笨。你以为我去偷师学位列仙班呢?”
她话一出口,靳宴辞脸色还是没缓下来,黎初念那点虚就又冒上来了。
其实她这两个周末过得,确实不算体面。
第一个周六,她按着地址找过去,陈老那个小院子藏在老街深处,门口连招牌都不显,院里倒是药香扑鼻。老人家穿件旧褂子,抬眼扫她一眼,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双手,没干过活。”
她当时穿着休闲裙和球鞋,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什么妆,依旧被一眼看穿职业属性。
她咬牙笑:“现在能干。”
结果第一个小时,她就打翻了半簸箕晒好的药材,第二个小时把封口红绳系成了死结,第三个小时搬酒坛差点闪了腰。
陈老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误入传统工艺现场的互联网废物。
黎初念当场被激起胜负欲。
“我在盛星能扛甲方、扛老板、扛一百版改稿,没道理扛不住几坛药酒。”
于是她第二个周末又去了。
这一回,她没再穿裙子,换了宽松T恤和牛仔裤,腰细腿长,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雪白小臂,蹲在院里一边分药材一边背名称,像个临时转行的药房学徒。她手上磨出一点红痕,指腹都被粗麻绳勒得发麻,偏偏心里憋着股气,谁都劝不动。
她不想总是被他照顾。
至少这件事上,她想自己做点什么。
客厅里,靳宴辞看着她,薄唇压成一线:“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
黎初念被他问得也有点上火,“我自己长了腿,自己会查地址,自己会打车,自己会去。你这是什么口气,像我背着家长翻墙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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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有伤,胃也没养利索。”
“哦,所以我就该坐家里当废物吉祥物,接受靳医生爱心投喂套餐,一边喝汤一边鼓掌?”
“我没这么说。”
“你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空气里那点药香都快被顶出火星子了。
黎初念心里憋着的那股劲,也被他一句句逼了上来。她本来还想装作顺手、装作没费什么劲,结果被他这么一审,反倒像自己偷着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气得抱起手臂,风衣还没脱,衬得腰线越发细,脸倒是因为情绪上来有了点血色。
“你能背着我封路封口岸,我就不能背着你弄瓶药?”
这句话砸出来,客厅瞬间安静了。
旧账被她半掀开,没真翻脸,偏偏足够戳中两个人那点心照不宣的毛病。
他爱瞒着护。
她爱瞒着扛。
一个比一个会装没事。
靳宴辞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黎初念说完也愣了下,心里先后悔半秒,下一秒又挺直腰杆,给自己找补:“怎么,我说错了?”
她还真没说错。
当初黎建国那摊烂事,他先斩后奏得理直气壮;她这回不过是有样学样,把药酒弄回来了,论套路,顶多算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