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时,嗓音沉沉压下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深色西装一丝不乱,眉骨压着长年累月做决策的疲态和锋利。他方才一直没动,这会儿一出声,整张桌子的气氛又往下沉了沉。
林知夏还想说话:“董事长,我——”
“你先闭嘴。”
董事长看着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我花钱请的是公关,不是疯子。”
这一句,砸得会议室里没人敢接。
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胃里那阵抽痛还在,手心也发凉,可那股撑到发木的劲儿总算没散。靳宴辞站在前面,离她近得她几乎能碰到他衬衫后背的褶皱。那点布料隔不住热意,反倒把她乱成一团的心跳衬得更清楚。
“烦死了。”
“这种时候你挡什么挡。”
“挡得我都没法专心生气了。”
她心里骂得飞快,耳尖却一点点热起来。
林知夏被保安拦着,头发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股要吃人的狠劲儿被生生打断,剩下的全是狼狈。米白色套装还是贵的,身段也还是漂亮的,可那层体面已经掉地上踩脏了,捡都捡不起来。
她咬着牙,盯住黎初念,眼睛红得发狠。
“你别得意。”
她声音发哑,“不就是有个男人替你挡一下吗?黎初念,你真以为自己赢得光彩?你这种——”
“林知夏。”
这次打断她的,不是黎初念,也不是靳宴辞。
是鼎盛董事长。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给这场闹剧落了个点。
“到现在,你还在拿男女关系替代专业问题,拿发疯替代解释,拿污蔑替代证据。”
他看着她,语气不急,却字字往下压,“我们鼎盛再乱,也没乱到要跟一个会议室里扑人、会场上造谣、证据摆眼前还胡搅蛮缠的人谈合作。”
林知夏的嘴唇颤了颤。
她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脸色一下灰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丢人。
这是甲方当面宣布,不认她这张脸,也不认她这条线。
行业里最怕的不是输项目,是输信用。
而信用这玩意儿,一旦在桌上摔碎,想捡都扎手。
黎初念站在那里,忽然有种奇异的平静。
她原本以为,看到林知夏走到这一步,自己会痛快,会想补刀,会想把这些年受过的憋屈一笔笔讨回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你早该有今天了。”
不是报复的快感。
是尘埃终于落地的疲惫。
她偏了偏头,轻轻吸了口气,胃里立刻又扯了一下。靳宴辞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手往后递了一下,把自己桌边那杯温水直接塞进她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八百回。
黎初念一愣,下意识接住。
杯壁温热,贴在掌心上,连心口那点莫名的酸胀都被烫了烫。
“开会呢大哥。”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高压修罗场里,顺手搞居家投喂那一套。”
“我会分心的。”
她心里吐槽得热闹,手却老老实实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嗯,水温还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