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嗓子有点发紧。
舍不得。
废掉它,像承认过去几天白熬。
像自己拿刀割断自己辛苦养出来的藤。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闪过林知夏那张端着笑、以为自己赢定了的脸,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她要庆典,”
黎初念低声开口,“我就不给她庆典。”
靳宴辞眸光微动。
黎初念抬起头,刚才那点疼还在,眼神却重新立住了。她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地,病号服下摆晃过细直的小腿,整个人还带着病后的虚,可动作快得吓人,几步就走到白板前。
靳宴辞眉头一压,刚要起身拦她,黎初念已经抄起板擦。
“别过来。”
她头也不回,“我今天要是连这两步都走不了,项目也别做了,直接改行卖惨。”
“黎初念。”
“放心,死不了。”
她说完,抬手就擦。
唰——
唰——
唰——
原本写满白板的旧流程、旧分工、旧叙事线,被她一大片一大片抹掉。板擦摩擦白板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当场切骨头。
她擦得又快又狠,肩膀绷着,头发散下来几缕,落在白皙的侧脸边。病号服宽松,腰线却细,动作一抬,薄薄的布料勾出腰背起伏,整个人像一根被逼到极限后反倒更韧的弓。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两步,没再拦,只看着她。
他看着那张白板一点点变空,也看着她把自己从“追回原稿”
的执念里硬生生拔出来。
黎初念擦到最后,整块板上只剩几道淡淡的旧痕。
她喘了口气,抓起笔,在白板中央写下四个字——
客户病灶。
笔锋压得很重,几乎要把白板戳穿。
靳宴辞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没说话。
黎初念转过身,后背抵着白板,胸口起伏还没平,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抢的是庆典方案,对吧?”
她看着靳宴辞,声音又轻又利,“那我就不做庆典了。我要的不是追稿,是换题。”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慢慢偏暖,给她发白的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站在那儿,病号服宽松,头发微乱,像刚从急诊抢救完自己,又顺手把整个战局抢救了一遍。
靳宴辞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没白折腾。
她终于不盯着被偷走的那口井了。
黎初念已经顺着思路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
“鼎盛二十周年庆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不是它要不要办一场热闹活动,而是它为什么急着办这场活动。现在地产行情不对,开发商做庆典,不是单纯为了情怀,是为了稳定市场预期、拉合作、提信心、给外界打一针强心剂。”
她抬手点了点白板上的“病灶”
两个字。
“庆典只是药面,病灶才是病根。”
靳宴辞靠在桌边,抱着手臂,听她继续往下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