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按在床沿,肩膀陷进枕头里,病号服领口乱了几分,露出锁骨下那片细白皮肤。靳宴辞站在她面前,白衬衫袖口卷在小臂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整个人像一堵过分强硬的墙,半点退路都不给。
她抬头瞪他,呼吸急促,眼底又气又恼。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工作?”
靳宴辞盯着她,一字一顿:“凭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那句“站都站不稳”
像针,直直扎进她最痛的地方。
黎初念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另一种更难堪的、被人一把撕开体面后的疼。她昨晚在公司倒下,被同事围观,被推进救护车,被人从项目总控的位置直接拖进病房。她最怕的东西,不是痛,不是累,是失控,是自己拼命维持的那层“我撑得住”
被看得明明白白。
而靳宴辞偏偏把那层壳敲碎了。
她喉咙发堵,胸口也跟着发堵,连眼眶都热了,却还死撑着不肯泄半分。
“是,我站不稳。”
她盯着他,声音发哑,“所以呢?站不稳的人就该老实躺着,被你看管,被公司替换,被所有人顺手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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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是在让你活着。”
“可我不是只靠活着过日子!”
她声音一下拔高,震得输液管都跟着轻轻晃。说完这一句,她呼吸乱了,眼圈也红得更厉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靳宴辞手还按在她肩上,掌心隔着病号服都能感到她在发抖。
他本能地想松一点,又被她那双发红的眼睛钉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倒下之前脑子里在想什么?”
黎初念盯着天花板,笑了一声,声音却更哑,“我在想开场页还没重做,预算表还没拆完,执行版和核心版还没重新理顺。我连晕过去都不敢晕踏实,生怕醒来项目已经被人分尸了。”
她说着说着,眼尾终于压不住红意,偏过脸,像不愿意让他看见。
“你觉得我想这样吗?”
病房安静得只剩监测仪细微的滴声。
靳宴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沉,发胀。她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扎他,也扎她自己。她不是不累,是根本不敢停。停下来就像掉下去,没人接得住。
他手指动了动,指腹蹭过她单薄的肩线,力道没松,语气却压得更低。
“那也不是你把自己赔进去的理由。”
“可我不赔进去,谁替我扛?”
黎初念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红着,脸白着,整个人像烧空了之后剩下的一把火,“你吗?你能替我在盛星里坐我的位子,替我背锅,替我熬夜,替我看着所有人等我倒下好扑上来分肉吗?”
靳宴辞眼底沉得厉害。
“我不能替你坐那个位子。”
他说,“但我能让你今天不用回去也没人敢动你那个位子。”
黎初念愣了一下,随即火更大了。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
她气得笑了,“又来。靳宴辞,你每次都这样。你总觉得你能安排好一切,能替我扫尾,能一伸手就把所有麻烦按死。可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盯着他,眼底的红意越来越重。
“你凭什么总拿‘为我好’当通行证?”
这句话落下来,靳宴辞脸色彻底冷了。
他沉默两秒,忽然直起身,松开她肩膀,往后退了半步。那点距离拉开,病房里的冷意反倒更重。
“行。”
他看着她,声音平得可怕,“你要愿意,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办出院。”
黎初念一怔。
他拿起手机,指尖已经落在屏幕上,眼也没抬。
“你回盛星,继续做你的项目。胃痉挛复发也好,晕在会议室也好,再进急诊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抬眸看她,眼底压着火,“前提是,你别指望我看着你这么糟践自己还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