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闭着眼,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刀。
女医护翻到记录,念出名字:“靳宴辞。”
男医护抬了下眉:“这名字听着像个不好惹的。”
黎初念想说,何止不好惹,那人能把人用中医术语骂到怀疑人生。
可她没力气了。
车轮压过减速带,担架跟着震了一下。她胃里翻江倒海,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粘在苍白的脸侧。她那张脸平时太明艳,眼睛一抬就带攻击性,这会儿没了血色,反倒显出种脆弱来,像被人从职场战神模式里强行拔了电源。
女医护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黎初念迷迷糊糊听见拨号等待音,胸口忽然紧了下。
“别接。”
她心里想,“你今晚最好别接。”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起半夏厨房里那人系着深灰色围裙,手腕骨节修长,端着碗药膳站在灯下的样子。
“接了也行。”
“至少挨骂的时候,有人给我收尸。”
电话那头迟迟没人接,自动挂断。
女医护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这次,还是没接。
男医护看了眼时间:“先报接诊口,送乾宁系急诊,让院方协调人准备床位。”
女医护点头,切了电话,开始跟医院那边报情况:“女性,二十六岁,急性胃部痉挛,伴持续性腹痛和虚脱表现,意识清醒间断,需接诊观察。预计八分钟到。”
黎初念听见“乾宁”
两个字,眼皮轻轻动了下。
她脑子里浮起个很荒唐的念头。
“真会挑地方。”
“我要是在乾宁急诊门口被靳宴辞捡到,这人能拿病历本砸我脑门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靳宴辞打来,是院方协调人的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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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护迅速接通,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对方问:“有家属联系方式吗?急诊登记需要备份。”
女医护看了眼黎初念:“正在联系,未接通。”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声音更快了:“把号码给我,我同步联络。患者叫什么名字?”
“黎初念。”
那头原本公事公办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卡了一下。
“哪三个字?”
女医护又重复一遍。
黎初念没睁眼,却敏锐地听出对方呼吸都轻了半拍。
她迷迷糊糊想着:“不会吧,乾宁现在连急诊协调都认识我了?我这算不算在医疗系统被实名挂号了。”
院方协调人很快回过神:“收到。接诊口这边准备好了,人一到直接走绿色通道。靳医生那边……我来联系。”
“靳医生”
三个字落下来,像有人拿针在她混沌的意识里轻轻扎了一下。
黎初念想睁眼,没成功。
她只在心里苦着脸骂:“完蛋。”
与此同时,乾宁医疗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着文件、水杯和亮着屏的平板,投影幕布铺满一整面墙,数据页翻到第十八张,院方几个高层都在。空调温度打得偏低,会议室里却不见半点松弛,人人坐得笔直。
靳宴辞坐在右侧第二位,白衬衫外套着件深色西装马甲,领口扣得整齐,肩线平直,把他本就清峻的骨相衬得更冷。他鼻梁高,眼窝略深,灯光从侧上方压下来,落在他那双狭长的眼里,像压着层薄薄的寒色。
他左手翻着会议材料,右手搭在桌边,指节微曲,手腕旧疤被袖口盖住大半,只露出浅淡一线。
投影上有人在讲明年专科协同预算。
靳宴辞听着,心思却并不全在这儿。
手机屏幕朝下压在手边,半小时前他给黎初念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按她那个命都能拿来赶方案的德行,不接电话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