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藏,就不会留下这个字。
真想揭底,也不会只给半张。
这是钓线。
有人拿着八年前那摊烂事,把饵一点点撒到黎初念脚边,就等她顺着走。
第三样,是那枚旧校徽。
蓝边掉色,背面被刮出“器借07”
几个模糊字样,刮痕新鲜,和她先前在餐桌上发现的一样。靳宴辞把校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腹压在那道刮口上,眼底一寸寸沉下去。
器借07。
不是她白天弄出来的。
这痕迹太新,像有人把东西送回半夏前,临时添上的一笔。
像提醒,也像引路。
“校徽、剪报、值日表。”
靳宴辞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点凉意,“套餐配得挺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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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开,又去翻她包里的夹层。里面没有更多纸页,只有工作证、口红、胃药、便签本和一支快没墨的黑色签字笔。她的便签本上还记着鼎盛二十周年庆的流程节点,字写得飞快,边上圈着几个甲方需求,最后一行歪歪扭扭补了句“记得回家吃饭”
。
字迹往后一滑,像写的人当时已经困得想原地升天。
靳宴辞指尖顿了顿,胸口那股火被她这句“回家吃饭”
压下去半寸,又被桌上旧物重新顶上来。
问题从来不是她去查。
问题是,谁把她引过去的。
那条匿名短信,她没说。
旧校区的线索,她拿了。
校徽白天失踪,晚上又回到半夏餐桌上。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故意。
不是翻旧账,是盯准了黎初念的执念,把线递到她手里。她向来外强内刚,平时天塌了都能踩着高跟鞋去开会,一旦事情扯到他,扯到当年那场决裂和右手旧伤,她反倒最容易犯那个老毛病——先自己扛,再偷偷查,查到走不动了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
有人摸透了她这点。
也摸透了他。
靳宴辞抬手按了按眉骨,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没开主灯,只亮了桌上一盏暖黄台灯。光圈落在原木桌面上,把那几页旧纸照得更清楚。墙边书柜安安静静,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药香和纸页陈旧的气味。
他站在灯下,身形修长,灰色棉T勾出肩背利落的线条,黑色长裤收着长腿,整个人像压在刀锋上。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不太明显地绷着,手背那道旧疤在灯下发白。
靳宴辞重新拿起剪报。
标题下方那段正文,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已经糊得七七八八,只能看出是校内意外,伤者被送医,校方后续封存调查。普通人看了,大概只会当成一则无聊旧闻。
可他不需要看全。
只要那几个字露出来,脑子里的画面就够完整。
暴雨夜,器材楼,楼道尽头被雨水打湿的白炽灯,铁门被踹开的响声,皮肉划开时黏腻的热,和从肩颈一路灌进鼻腔的血腥味。
还有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靳宴辞指腹微微收紧,纸页在他手里发出轻响。
“这么多年了,还不肯消停。”
他的右手突然又抽了下,像被那记忆里的刀背重重砸了一下。疼意顺着手腕往上窜,他下颌线绷紧,半晌才松开些。
他讨厌这种失控。
尤其讨厌旧事借着黎初念的名字再爬回来。
桌上的值日表被他翻到背面,空白处有极浅的压痕。像有人写过字,又抽走了上层纸页,只剩底层印痕。他把纸往灯下斜了斜,没急着做多余动作,只盯着那几道不规则凹陷看。
写过什么,看不清。
故意留白。
像一个耐心得过分的猎手,把口子撕到刚刚好,既不让你痛快,也不让你死心。
靳宴辞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