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回家再说。”
电话挂断后,黎初念还在原地站了几秒。
玻璃里映出她的脸,眼底倦色清晰,唇线却抿得有点紧。
“回家再说”
这四个字,从靳宴辞嘴里出来,通常代表两种结果。
要么他又要开始毒舌训人。
要么事情比她想的麻烦。
她捏着手机,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可眼下没时间让她细想。她转身回到会议角,重新坐下,把那点不安硬压回去。
“继续。”
她扫了眼众人,“谁困了就去洗把脸,回来继续卖命。今晚我们不求完美,只求明早别被客户当场超度。”
小林看她一眼,忍不住问:“黎总,你男朋友查岗啊?”
黎初念手一顿,抬头:“谁教你的八卦能力?工作群给你开小了是吧。”
小林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问问。”
“随口问的代价是你把名流草单再核一遍,去掉明显请不动的,保留看上去像请得动的。”
她面无表情,“做人别总做梦,做方案也一样。”
“……好的。”
凌晨两点四十,第一版总盘终于搭完。
电子屏上满满当当全是框架、节点、名单和待补项。粗糙,忙乱,像刚用钢筋搭起的脚手架,可它已经能站住了。
项目组几个人瘫成一片,像刚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群架。
短发女孩捂着肚子:“我现在饿得能啃A4纸。”
创意男生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我愿意用我前任十年桃花换一碗热面。”
媒介组女孩把电脑一合,长叹一声:“原来成年人的成功,真是拿命熬出来的。”
黎初念把最终文件存好,发进核心版资料库,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一刻,她终于重新抓回了工作节奏。
可那枚校徽没找回来,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也没填上。像有根细针扎在那儿,不疼,偏偏老提醒她那里有问题。
她收拾东西时,小林还抱着电脑站起来送她:“黎总,我把今晚的纪要和版本变更记录都整理好了,明早九点前发你。”
“嗯。”
她拎起包,“你们也撤。活再多,人先别猝死,死了还得行政走流程,太麻烦。”
几个人被她逗笑,疲惫里总算多了点活气。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长发有点乱,奶白衬衫裙起了几道坐出来的褶,口红掉了半层,肩颈却还撑着,像再累也不肯弯。
她看了自己两秒,心里冒出一句:“黎初念,你现在像个漂亮但快报废的打工机。”
回到半夏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线铺开,屋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外头CBD还在用霓虹逼人续命,这里却只剩淡淡的陈皮香和炖锅余温。
她弯腰换鞋,脚踝酸得发胀,刚直起身,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锅陈皮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酱汁浓稠,锅盖边沿还冒着薄薄热气。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瘦利落,只写了三个字——先吃饭。
而那张便签下面,静静压着一枚掉了色的旧校徽。
黎初念脚步猛地顿住。
那枚校徽躺在暖光里,边角磨旧,蓝漆发暗,像刚从她乱成一团的夜里被人拎出来,稳稳放回原位。
她盯着它,心口重重一跳。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男声。
“站那儿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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