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没再传来动静,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像有人站在她看不见的位置,安安静静看她上钩,看她收线。
黎初念把铁盒重新往里照了一遍,确认没落下别的东西。就在灯光扫过盒底那层铁锈时,她忽然停住。
盒底一角压着点碎纸渣,很细,几乎和锈屑混在一起。她用指甲尖轻轻拨开,露出剪报下缘一道没有被墨完全吞掉的字。
一个“黎”
字。
不是完整的人名,只有这一个字露着半边,像有人故意没涂尽,又像涂的人写急了,漏了一钩。
她盯着那一点残字,手心慢慢发凉。
黎。
是姓黎的人?
还是报道里提到了她?
不对,那时候的她能跟这事扯上什么关系?
她脑子里瞬间掠过很多画面。毕业礼堂后门,铁盒里的绝交信,随身听里没送达的录音,车里靳宴辞提起那场雨时短促到近乎掐断的话头。
每一块都像拼图,却没有一块肯自己归位。
她又去看日期那栏,在大团墨水边缘隐约看出半个数字,像“2”
,又像“7”
,下面还有被水晕开的斜划。
不够。
信息远远不够。
可也正因为不够,才显得这一切更恶心。
对方把刀递到她手里,又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她以为自己在查,其实查到哪一步,看到哪一步,可能都在人家计划里。
“控场控到我头上了。”
她冷笑了下,“可惜了,我最烦甲方玩这种半截需求。”
她迅速把手机照片备份到云端,又给文件夹外面拍了个封面照,记下时间。做完这一套,她才把东西全部装进包里,拉链拉死。
起身那一下,蹲太久的腿麻得发酸,她差点踉跄,手扶住铁柜才站稳。
器材室里灰尘浮动,旧垫子散着潮气。她抬眼看向那扇半开的门,心里忽然发闷。
靳宴辞当年的伤,恐怕比他说出来的,还缺一块。
不是他不肯说,是有人把最关键那块,从一开始就抠走了。
而这个人,现在又把边角料丢回来,像逗猫一样逗她。
黎初念把包带重新扣紧,压下帽檐,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只空铁盒,铁皮锈得斑驳,像条搁浅多年的旧船。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对方熟校园,熟她,熟八年前,熟到连器材室都记得。
这人不是临时起意。
多半从头到尾都在。
楼道里比来时更静。她踩着碎玻璃往外走,手机手电晃过地面,那道新鞋印还在,孤零零通向门外。她没追,也没比对,直接记下纹路大概样子。
走出侧楼时,外面的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旧操场空着,旗杆上的锈斑一块块剥落。风吹过树顶,响得像远远的潮声。校门口那个保安不知去了哪儿,只剩塑料椅和保温杯搁在门边,杯口还冒着点热气。
黎初念脚步没停。
她现在只想先离开这里,把东西带回安全地方,再一层层拆。
刚出校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跳出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盛星大老板,秦鹤年。
她站在斑驳校门外,呼吸顿了顿,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没一句废话,声音沉稳,像一份砸下来的加急红头文件。
“黎初念,十分钟内回公司。”
她眉心一跳:“秦总?”
“鼎盛地产周年庆,全案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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