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地产周年庆,全案给你。”
秦鹤年的声音隔着电流砸过来,像一份没有缓冲页的任命书。
黎初念站在南城一中旧校门外,手里还攥着发热的手机,包里那只文件夹贴着腰侧,硌得她发疼。旧教学楼的灰和会议室的冷气,前后脚扑过来,她脑子里就俩字——命苦。
“现在?”
她抬手拦车,语速压得很稳。
“现在。”
秦鹤年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三十八层,所有人等你。”
电话挂断,连个“收到”
都没留给她。
黎初念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上午她还在废旧器材室里徒手撬铁盒,下午就得回盛星接千万大案。她这日程安排,说是都市丽人,不如说是打工版荒野求生。
网约车刚停稳,她拉门上车,报出盛星地址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包里的文件夹又压了压,像按住一颗不合时宜的雷。
“先工作。”
她盯着窗外飞退的路牌,心里飞快给自己排优先级,“旧案不会长腿跑,鼎盛会。”
车开进CBD时,天光已经亮得刺眼。玻璃幕墙反着光,一栋栋写字楼像一排昂贵又不讲情面的审判官。黎初念下车时,风把她奶白衬衫裙下摆吹得轻轻一扬,裙角那块蹭上的灰还在,像她今天经历过的另一套人生。她没空回家换衣服,索性把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披,细腰一收,长腿踩进高跟鞋里,整个人的气场硬生生被拎回了盛星高级业务总监模式。
前台见她进门,眼神都跟着跳了下。
“黎总,秦总已经在等——”
“知道。”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得飞快。镜面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唇色却稳,黑发拢在耳后,眼神冷得刚好。只有黎初念自己清楚,她现在像一台同时开了十个页面的电脑,风扇都快转出火星子了。
三十八层会议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都穿得讲究,西装、衬衫、高跟鞋、腕表、电脑,空气里混着咖啡味和香水味,熟悉得让人胃条件反射一紧。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装作在看平板,余光却全往她这边飘。
“来了。”
“她上午不是外出么?”
“鼎盛这案子要真给她,那今年排名——”
声音在她走近时齐齐收住,场面一秒切进社畜版大型默剧。
黎初念心里冷笑了下,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足,长桌尽头坐着秦鹤年,银灰西装,背脊挺得直,手边摆着一份黑色文件夹。他左侧是几个公司高层,面孔都熟,眼神也都不陌生——有评估,有盘算,也有等着看人翻车的耐心。
林知夏坐在右侧第三位。
她今天穿了件烟粉色真丝衬衫,领口系得精致,下面是包臀半裙,腰细腿长,妆容挑不出错。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笑意也还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柔和,像刚磨过边的刀,摆在那儿不割人,先晃人眼。
她看见黎初念,唇角弯了弯:“初念,辛苦了。听说你一上午都在外面跑,先缓口气?”
这话说得跟同事情深似的。
黎初念连眼皮都没多抬,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坐下,顺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缓不了。”
她把瓶盖一拧,“钱太多,提神。”
会议室里有人没绷住,低头咳了一声。
林知夏笑意没变,只是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秦鹤年敲了敲桌面,场子立刻静下来。
“人到齐了,说正事。”
他看向黎初念,“鼎盛地产成立二十周年,周年庆整合传播、公关策略、线下大事件、媒体联动,全案预算两千八百万。客户昨晚临时改决策链,原本的比稿窗口提前,业内都盯着。谁能把这案子吃下,下半年谁就在排行榜上先占一格。”
两千八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