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失控的字迹,想起他握针时偶尔绷起的腕骨,想起他每次右手发颤,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轻飘飘一句旧伤。
哪有什么旧伤轻描淡写,不过是疼太久了,懒得喊了。
靳宴辞继续道:“这八年,乾宁内科是谁一诊一诊拉回来的,院内新项目是谁熬着夜搭起来的,外面那些觉得乾宁派只会吃祖宗饭的人,是谁一个个堵回去的——您比我清楚。”
他抬了抬眼,眸色黑得发沉。
“我不是在继承靳家。”
“我是在重塑靳家。”
每个字都砸得很轻。
可越轻,越响。
黎初念只觉得心跳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耳膜都在发烫。她站在他身边,连掌心都跟着发麻。
满场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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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刚才还用门第、规矩、债务打量她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有人端着酒杯不敢喝,有人下巴紧着,眼神复杂地在靳宴辞和靳鹤年之间来回扫。
靳鹤年胸口起伏,眼里怒意和震惊混在一起:“所以你就为了她,连祖宗基业都不要?”
“祖宗基业?”
靳宴辞淡淡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什么荒唐话,“您说得像我这几年拼出来的东西,只配给祖宗供着。”
“你——”
“继承权您爱给谁给谁。”
靳宴辞打断他,嗓音不高,整个会场却听得清清楚楚,“靳家的资源,靳家的姓,靳家的位子,您要收回,现在就可以。”
黎初念呼吸一下停住了。
她转头看他,眼圈陡然发热。
靳宴辞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刚才对着满场人时完全不同,像冰面裂开一角,里面压着滚烫的东西。
下一秒,他握着她的手举了起来。
黑色西装袖口下,他手腕瘦削,骨节分明。她白皙纤长的手被他牢牢扣住,像直接按上了某种昭告天下的印章。
靳宴辞抬眼,视线扫过主桌,扫过旁边的长辈,扫过整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但我靳宴辞的妻子,”
他字字清晰,“只能是黎初念。”
“谁有意见,冲我来。”
黎初念脑子里“嗡”
的一声。
那一瞬,她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听不见远处有人倒吸气,听不见杯盏碰撞,听不见谁在压低声音说“妻子”
两个字。
她只看见靳宴辞的侧脸,只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完了。”
她眼眶发烫,心里乱成一团,“我今晚本来是来打豪门副本的,怎么突然被求婚文学迎面暴击。”
她拼命绷着,想稳住自己,想让盛星高级总监的体面至少多活三秒。可眼泪根本不讲职业道德,直接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靳宴辞低头看见她泛红的眼,眉头一下皱紧,声音压低了几分:“哭什么。”
黎初念吸了口气,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还问。”
她嗓音发哑,带着鼻音,偏偏嘴还硬,“靳宴辞,你当众放这么大招,是想让我明天没法在深城做人吗。”
靳宴辞抬手,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跟刚才掀桌的人不是一个物种。
“正好。”
他低声道,“省得有人再惦记你是单身。”
黎初念被他这句气笑,眼泪挂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你这个人,谈生死局都不忘夹带私货。”
“嗯。”
靳宴辞看着她,嗓音低缓,“偏爱本来就该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