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乱了,眼泪一下砸下来。
“别说了……”
她哑着声音,“靳宴辞,你别说了。”
靳宴辞却没停。
像是这一刀埋在身体里太久,久到不把它整个抽出来,这些年所有误会都没法真正结痂。
“后来我用左手把刀拧下来,砸了那个人的脸,把他按在地上。警察到的时候,我右手已经没知觉了。”
他顿了下,低声补了一句:“我那时候试着捏了一下手指,捏不起来。”
黎初念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后来再见时,靳宴辞写字会顿,施针时右手会有不易察觉的颤,为什么他看见她胃出血那晚,会咬破舌尖也要逼自己稳住银针。
那不是简单的一道伤。
那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断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哭得声音都碎了,“为什么八年都不告诉我?”
靳宴辞转头看向她。
昏黄灯影里,他眉骨深,鼻梁挺,眼底压着疲惫和沉默。那张总是冷着、怼着、把情绪包得严严实实的脸,此刻终于被撬开一道口子。
“因为我醒来后,先听见的是爷爷跟我爸说,查清那个女孩是谁。”
他低声道,“靳家的人认定,是你招来的祸。一个学中医的人,右手废成那样,等于前途被人砍断了一半。”
黎初念怔怔看着他,哭得连肩膀都在抖。
“我听见他们说,要让你退学,离开深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靳宴辞喉结发紧,嗓音压得更低,“我那时候躺在病床上,连笔都拿不稳。我要是还把你留在身边,他们不会放过你。”
黎初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
她连呼吸都发疼,“所以那些狠话,那封绝交信——”
“狠话是我说的。”
靳宴辞闭了闭眼,“可不是在礼堂,也不是因为嫌你丢人。我是故意让人听见,故意让你恨我。至于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线沙哑。
“我本来打算亲自去找你,逼你走。后来我还没出院,你先收到了那封伪造的绝交信。我顺势没解释,只让人把你兼职的地方和学校周边都清干净了。”
黎初念哭得胸口一抽一抽的。
“你混蛋。”
她红着眼骂他,“你混蛋,靳宴辞,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当时只剩这个办法。”
他看着她,眼里压着近乎偏执的痛色,“我废了一只手,靳家绝不会放过导致我受伤的你。只有你彻底离开我,他们才懒得去动你。”
黎初念整个人都像被撕开了。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被嫌弃、被放弃、被少年时唯一想抓住的光亲手推开。她怨过,恨过,夜里失眠时一遍遍想过那句伤人的话,想过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被喜欢。
可原来,那些所谓的“绝情”
,全是他拿自己的手、自己的前途、自己的骄傲,换出来的一条路。
车厢里静得吓人。
隔了很久,靳宴辞才轻声开口:“念念,我不是故意不要你。”
这一声“念念”
落下来,黎初念最后那点强撑瞬间塌了。
她一把抓过他的右手,动作急得连自己都顾不上,掌心贴上他手背时,才发现那只手凉得厉害。
她捧着他的手,像捧着什么迟到了八年的真相。
那道旧疤横过掌心和腕骨,皮肤起伏不平,摸上去有种粗糙的硬感。她眼泪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热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