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我原本想等你下班,送你回去。”
黎初念望着他的侧脸,心脏一点点悬起来。
“结果那几个人先到了。”
靳宴辞说,“他们在巷口堵你,问你黎建国在哪儿。你说不知道,他们不信。有人推了你一下,你撞在货架边上,还想护着怀里的收银盒。”
他说得平静,像在复述一个病例。
可正因为太平静,黎初念反而听得胸口发闷。
她想起了。
那晚雨声太大,她浑身都湿透了,便利店里老旧的玻璃门被拍得哐哐响。一个男人满嘴酒气,骂她爸卷钱跑路,骂她装无辜。她那时候瘦,校服外套空空荡荡,像一捏就断,偏偏还死死抱着收银盒,怕对方抢了钱,店长再把账算到她头上。
“我记得有人打翻了货架。”
她喃喃道。
“嗯。”
靳宴辞低声说,“方便面掉了一地,收银台边全是玻璃渣。那几个混混本来只是来吓唬你,后来有个人毒瘾犯了,情绪失控,从肉铺后门顺了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黎初念呼吸骤停。
车窗外分明没下雨,她耳边却像忽然炸开了沉闷的雷声。
那一晚的记忆,原本像一盘被水泡坏的旧磁带,断断续续,全是糊成一团的噪音。可此刻被他一句句拨开,她脑子里竟真的晃出了画面。
后街泥水横流,便利店灯牌闪烁,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沫。她转身往里躲,背后传来金属拖地的刺响,有人红着眼骂:“你爸跑了,你替他还!”
她眼前突然阵阵发黑。
“他是从后面扑过来的?”
她问。
靳宴辞没立刻答。
他望着自己的右手,像望着一件陪了自己很多年的旧器械,沉默几秒,才开口:“对。”
“我冲进去的时候,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你背对着他,在哭,根本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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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怔住了。
“我哭了?”
她有些茫然。
“嗯。”
靳宴辞说,“你一边哭,一边骂他们有本事去找黎建国,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骂得挺凶,腿都在抖。”
黎初念鼻子一酸。
“……听起来真丢人。”
“没有。”
靳宴辞偏头看她,眼神落得很深,“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黎初念喉咙堵住,半天说不出话。
车里暖气早停了,空气却闷得她发颤。她盯着他那只右手,声音发抖:“然后你就冲上去了?”
靳宴辞嗯了一声。
“来不及想。”
他的语气还是平的,平得叫人心口发疼,“我只来得及伸手去挡。”
黎初念眼眶瞬间红了。
靳宴辞垂着眸,继续往下说:“刀尖先划过去,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发疯一样往下压。刀刃切进手心,从掌根一路划到腕骨,正中神经断了。”
他说得太简洁,轻描淡写得像在讲一场小擦伤。
黎初念却听得指尖都凉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幕。
少年时代的靳宴辞,穿着被雨淋透的校服,肩背还没长成如今这样沉稳宽阔,却已经本能地挡在她前面。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劈下来,他用右手硬生生拦住,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