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
他看着她,“至少你笑了。”
黎初念心口轻轻一缩。
她垂下眼,又喝了一口羹。
餐厅安静下来,只剩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窗外是深城不肯彻底睡去的夜,远处高架桥的车灯像一串缓慢流动的光河。半夏的餐厅却像被暖光单独圈了出来,和白天那些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博弈隔出一道门。
她把那碗羹慢慢喝完,胃里总算不再抽得厉害,整个人也像从紧绷状态里稍稍卸了点力。
靳宴辞起身,抽了张纸巾,伸手过来。
黎初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动作有些生硬地替她擦掉了嘴角一点羹渍。
纸巾擦过皮肤时,男人指节不经意蹭到她脸侧,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黎初念呼吸顿时乱了半拍。
他离得太近,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看见他睫毛垂下时在眼下压出的浅影,也看见那张平日总爱说刻薄话的嘴,此刻抿得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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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瞬间刷过一排大字。
“完了。”
“这谁扛得住。”
“深夜餐厅,房东给我擦嘴,我还活不活了。”
靳宴辞擦完,像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坐回去:“看我干什么。”
黎初念喉咙发紧,强撑着面子开口:“看你是不是背着我报了什么‘新时代居家男友速成班’。”
靳宴辞嗤了一声:“你想多了。我主要是怕你明天顶着一嘴山药上台,乾宁百年招牌毁于残渣管理。”
“……”
行,暧昧不过三秒,这人就得自己把糖里掺点毒。
黎初念跟他对视了两秒,忽然又安静下来。
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手指搭在碗边,声音低了些:“靳宴辞。”
“说。”
她望着对面的男人,暖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锋利的轮廓磨去一点,却没磨掉那股藏在骨头里的冷硬。这个人从高中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嘴上怼天怼地,真到了关键时候,又把所有风雨都往自己肩上扛。
她胸口涨得发闷,半晌才开口:“如果明天我搞砸了,乾宁的百年招牌可能就毁在我手里了。你怕不怕?”
话一出口,餐厅静了下来。
黎初念本来以为,他会先损她一句“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或者拿那副死人脸说“先把脑子装上再想搞砸这件事”
。
可靳宴辞没有。
他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像在认真接住她这句难得示弱的话。
几秒后,他才伸手,把她面前的空碗挪开,声音低低落下来:“乾宁的招牌没那么脆弱。”
黎初念睫毛轻颤了一下。
靳宴辞停了停,又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天塌下来,我个子比你高,砸不到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黎初念鼻尖猛地一酸。
太犯规了。
这男人平时说十句人话,她能挑出九句带刺。偏偏剩下那一句,总能精准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你这算什么,”
她声音有点哑,“爹系男友年度述职报告?”
“算风险兜底。”
靳宴辞看她一眼,“你不是最爱做这个。”
黎初念低低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胸口里那点惶惶不安,被他三两句话给压住了。
她今天其实一直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