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
二〇〇三。
年份往后推,纸张和墨迹慢慢新一点,记录方式也更完整,有几份甚至附着复印单页。黎初念看得越多,心里那点原本对发布会的“漂亮打法”
就塌得越彻底,塌完之后,底下反倒露出一块更结实的地基。
天色快擦到傍晚时,她终于把桌上、地上、木凳上的医案都归好了。
按年份,一摞摞。
按病种,一列列。
按是否有长期回访,又单独抽出一部分。
夕阳从窗缝斜斜照进来,把那些泛黄纸页边缘镀了一层暖金。灰尘在光里浮着,黎初念的脸也蹭脏了,鼻尖一小块灰,脸侧一道浅痕,米白针织衫早没了早上那点都市丽人的精致,活像刚从纸堆里挖出来。
可她站起来时,腰背却挺得直。
像是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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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掌心的灰,转身看向门边的陈老。
“陈老。”
“嗯。”
黎初念望着那一屋子被她重新码放整齐的医案,声音不高,字却落得很清:“我明白了。明天的发布会,我不会用任何煽情的词汇。这些医案,就是乾宁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陈老站在门口,晚霞压在他靛青色旧褂子的肩上,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没夸她,也没立刻接话,只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些码得整齐的医案上,停了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
黎初念心口忽然松了。
不是轻松,是落地。
她以前总靠脑子和嘴去抢一条路,抢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什么叫老老实实把根扎下去。可眼下这一屋子纸,让她头一次生出种踏实感。
不是因为赢了谁。
是因为她总算没再拿一个外行的姿态,去包装一件该被敬重的事。
“行了。”
陈老开口,“把最后那箱也合上。”
“好。”
黎初念蹲下去,把散在角落的几份病案收拢起来。就在她伸手去够最里面那一本时,一张单薄的脉案从箱底缝隙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
她下意识捡起。
那张纸比别的旧一些,边角起毛,像是被人单独抽出过。纸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吹了吹,露出最上方的手写日期。
八年前。
黎初念动作顿住,心口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
陈老在门边问。
“有一份掉出来了。”
她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挪开。
脉案的字写得急,第一页只记录了基础病情。她指腹拂过患者姓名那一栏,眸光定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纸上两个字,清清楚楚。
靳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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