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我现在像在捡宝。”
第二口箱子里,病案按病种分得更细,还夹着几本患者回访汇编。黎初念翻开一本,里面不是单次记录,而是连续半年到一年的随访变化。睡眠从“彻夜难寐”
到“能睡三四个时辰”
,胃口从“纳差”
到“食欲渐开”
,还有人字写得丑丑的,像生怕别人看不出高兴,连写三遍“已停西药”
。
黎初念看得鼻尖发酸,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矫情,赶紧吸了吸鼻子。
“怎么?”
陈老在门边问。
“灰大。”
她嘴硬。
“少装。”
黎初念索性摘下一边口罩,坐在地上抱着一摞回访册,仰头看向陈老:“陈老,您以前是不是从来不缺病人?”
陈老背着手,站在昏黄光线里,脸上皱纹被光压得更深,旧褂子边角洗得发白。他没答“是”
或“不是”
,只淡声道:“病人不是来凑热闹的。”
这话砸下来,轻,却重。
黎初念怔了怔,笑意收了。
“也是。”
她低下头,捏了捏册页一角,“他们不是粉丝,也不是流量。他们来,是因为疼,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别的路。”
陈老这回看了她一眼。
她没察觉,只继续把怀里的回访册按病种码整齐,声音也低了些:“以前我总觉得传播的本事,是把一件好事讲给更多人听。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些东西不该先想着怎么讲得漂亮,得先问一句,配不配被讲。”
屋里静下来。
风吹过窗棂,纸页“哗”
地翻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黎初念忽然有点想起靳宴辞。
不是想他的脸,也不是想他那张一开口就能把人创出内伤的嘴,是想起他在诊室里看病时那种安静的神情。她以前总拿“高岭之花”
“毒舌神医”
这些标签往他身上套,现在回头看,套得都浅。
他真正珍惜的,根本不是别人夸他几句医术高。
是这套东西本身。
是分寸,是敬畏,是不能拿来乱玩的边界。
她以前只看见他会管她喝不喝冰水、熬不熬夜,会冷着脸端药膳,会嫌她像个生活废物。现在,她蹲在这一屋子故纸堆里,忽然明白,那些近乎霸道的细碎照料,背后站着的是整套她之前只摸到门边的认知。
不是为了拿捏她。
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身体从来不是能随便折腾的东西。
黎初念低头笑了下,自己吐槽自己:“完了,我现在连被他骂都能骂出文化底蕴了。”
她整理到第三口箱子时,手臂已经酸得发麻,额头也沁出汗。她干脆把针织衫袖子又往上挽了点,露出纤细手腕,拿着湿巾随便擦了把脸,继续按年份重归。
一九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