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你的理由里,有两处致命的误判。”
黎初念整个人僵住:“……什么?”
陈老拿起其中一根,指节敲了敲桌面:“你方才说,断面有菊花心,气味清香带辛辣,这话不算错。可你把它当成定论,就是外行毛病。”
黎初念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只看这个,我还看了表皮和根头——”
“你看了。”
陈老打断她,“看了,不等于看明白。”
他把那根递到她眼前:“第一,你把‘菊花心’看得太重。野生防风能辨,靠的是整体,不是抓住一个特征当救命稻草。断面像,未必就是。你要是拿这个去教别人,回头混进几根别的药,照样栽。”
黎初念张了张嘴,刚升上去的那点得意,啪一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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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那根药材,喉咙有点发紧。
陈老又拿起另一根:“第二,你说它清香里带辛辣。话说得像背得滚瓜烂熟,问题也出在这儿。闻药,不是闻出几个词就完事。香从哪儿起,辛从哪儿散,久闻有没有浊气,手搓后留不留余味,这些你都没说。不是你没感觉,是你还不会分。”
他说一句,黎初念心口就往下沉一点。
刚才那点“厚积薄发、逆风翻盘”
的爽感,瞬间被按回地上摩擦。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
“果然,学霸出题的世界里,没有侥幸通关这个说法。”
陈老看着她那副表情,反倒笑了声:“怎么,刚夸完自己,脸就垮了?”
黎初念抬起头,老老实实认:“我刚才确实有点膨胀。”
“岂止一点。”
“那我现在收回来。”
“收得倒快。”
黎初念抿了抿唇,忽然往前一步,盯着那三根防风,声音也沉下来:“陈老,您接着说。”
陈老眉梢微动。
她袖口蹭了灰,掌心还有掐断药材留下的细屑,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一点,整个人瞧着有些狼狈,眼神却没躲。
“我挑出来了,只能说明我这段时间没白学。”
她说,“可我学得还浅,您说得对。我刚才像背答案,不像真会了。”
陈老没说话。
黎初念吸了口气,索性把脸皮再往下放一点:“既然您都指出误判了,不如顺便把我骂透。您今天要是只让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让我知道错在哪儿,我回去大概率还会继续错。那就浪费您这根香,也浪费我这半上午挨虐。”
陈老盯着她,忽然问:“挨虐?”
“专业点说,叫教学型打击。”
黎初念一本正经,“俗一点,叫被现实按头补课。”
陈老终于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下:“你这张嘴,倒比前两天顺耳。”
“被您骂出来的。”
“少贫。”
“好的,陈老师。”
这一声“陈老师”
喊得规规矩矩,没半点油滑。
陈老垂眼看着桌上的药材,手指在根身上轻轻一划,半晌才道:“行,那你听着。”
黎初念立刻站直了。
风从槐树上吹下来,香已经燃到了尾端,院子里的药气和泥土气一块儿浮动。石桌上那把好不容易挑出来的野生防风安静躺着,像过了第一关,却远没到终点。
她忽然反应过来。
这场考验,从来不是“挑出来”
就算完。
真正的门槛,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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