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侯猛地站起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指着门房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那个谢南枝,都给我叫到书房来!”
书房里气氛凝重。
长宁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世子李彦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世子夫人顾淑柔坐在下首,手里捏着帕子,嘴唇发白。
谢南枝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长宁侯拍着桌子问:“谢南枝,我问你,那个秦嬷嬷,到底什么来路?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谢南枝抬起头,从容不迫地答道:“回侯爷,秦嬷嬷是十七年前从瑞王府逃出来的。她当年是瑞王妃的贴身嬷嬷,瑞王府被抄那晚,她抱着襁褓里的瑞王遗孤逃了出来。那遗孤,就是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顾淑柔猛地站起来,失声道:“南枝,你怎么会!”
李彦桐也愣住了,转头看着谢南枝,半天说不出话。
长宁侯深吸一口气,指着谢南枝,手指头不停地打哆嗦:“你是瑞王的女儿?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条,咱们侯府满门上下,都得跟着你掉脑袋!”
谢南枝磕头:“侯爷,我从未想过连累侯府。秦嬷嬷来找我,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如果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进侯府的门。”
顾淑柔急了,上前一步,挡在谢南枝面前:“侯爷,南枝在咱们府上这些日子,尽心尽力,把乐乐照顾得特别好,稚趣园也办得风生水起,也给咱们侯府赚了不少钱。
她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清楚。秦嬷嬷的事,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一直瞒着没说,就是怕给侯府惹麻烦。”
长宁侯瞪她:“怕惹麻烦?现在麻烦已经来了!御史都参到御前了,你让我怎么跟皇上交代?”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彦桐这时开口了:“父亲,这事不能全怪南枝。秦嬷嬷逃出来的时候,南枝还在襁褓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瑞王谋反的案子,当年就有蹊跷。十七年了,朝中一直有人在私底下议论,说那个案子办得很草率。”
长宁侯冷笑:“蹊跷?皇上定的案,你说蹊跷?你是嫌咱们侯府命太长?”
李彦桐不卑不亢:“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是说,南枝在府里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稚趣园如今是京城第一育儿园,连宫里都有人打听。
如果这时候把她交出去,外人怎么看咱们侯府?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以后谁还敢替咱们办事啊?”
长宁侯沉默了。
顾淑柔趁热打铁道:“侯爷,南枝的事,我来担。如果皇上怪罪下来,我顾淑柔一个人顶着。当初是我把她留在身边的,也是我让她开稚趣园的。
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如果真是心怀不轨,何必辛辛苦苦办什么育儿园?直接跑了不就完了?”
谢南枝跪在地上,眼圈发红,却忍着没掉泪。
她低声说:“侯爷,夫人,世子,你们对我的恩情,南枝记在心里。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南枝不会连累侯府。只是秦嬷嬷她年纪大了,当年拼了命把我救出来,我不能把她交出去。”
长宁侯盯着她看了半天,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从书房出来,顾淑柔一把拉住谢南枝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谢南枝的眼泪这才掉下来:“夫人,我对不起您。”
顾淑柔瞪她:“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人,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李彦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忽然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等着。我去找几个同僚探探口风,看看御史那边到底什么动静。还有,秦嬷嬷不能再留在稚趣园了,得换个地方。”
谢南枝摇头:“嬷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她如果忽然不见了,反而惹人怀疑。”
李彦桐想了想:“那就先按兵不动。但稚趣园那边必须加派人手,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顾淑柔点头:“我让府里的护卫过去几个,扮成杂役,随时守在园子周围。”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谢南枝是瑞王遗孤,有人说她是秦嬷嬷拐来的孩子,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个骗子,借着育儿园的名义笼络人心,图谋不轨。
稚趣园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打听消息的,还有几个泼皮在门口起哄。
谢南枝站在园子里,隔着门缝往外看,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