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个小丫头怯生生地举手:“严娘子,我认得的字不多,怕记不全。”
严婷走过去,从袖口掏出一根炭笔,在那簿册上画了个圈又画了条线。
“不会写字不打紧。比方说,孩子吃了两碗粥,你就画两个圈,睡了半个时辰,画半条横线。日后再慢慢学认字写字,先把事记下来。”
小丫头松了口气,抓过炭笔在手心试了试。
谢南枝回到前面,拍了拍手掌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
“今天上午不讲太多大道理,咱们先做一件事。”
她从身后搬出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十个用棉布缝的娃娃,大小跟真的婴儿差不多,胖墩墩的,脸上用黑线缝了眼睛和鼻子,栩栩如生。
“每人领一个去。”
谢南枝把布娃娃分下去,一人怀里塞了一个。
九个女人抱着布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南枝自己也抱了一个,往院子中央的矮凳上一坐。
“现在,你怀里这个就是园里交给你看顾的孩子。你抱他的姿势对不对?托头的手托住后脑勺了吗?胳膊肘稳不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示范,把手臂调整了一下。
“都学着做一遍。”
赵家媳妇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布娃娃调整了姿势,一只手托着布娃娃的脑袋,一只手兜着屁股。
旁边几个跟着学,有的胳膊僵得像木头,有的把布娃娃的脑袋夹在胳肢窝里,严婷走过去一个个纠正。
“胳膊要松,但不能软。”
严婷弯着腰,把一个小媳妇的手臂轻轻往上抬了抬,“像端着一碗满的水,既要端稳了,又不能洒出来。”
折腾了半个时辰,九个人总算都能把那布娃娃抱得有模有样了。
谢南枝让大家歇口气,自己走到廊下灌了碗茶。
严婷跟过来,两人站在阴凉的地方说话。
“这些底子都不算好,”
严婷压低声音,“放咱们以前那会儿,光这个抱法就得练一礼拜。”
谢南枝把茶碗放在栏杆上,拿手背抹了把嘴。
“慢慢来。一个月培训,先教会她们怎么跟孩子待着,再说别的。”
她看了眼院子里那些女人。
“下午你来讲观察记录那部分。”
谢南枝对严婷说,“你这方面比我细致。我讲沟通和哭闹的处置,剩下日常照料和游戏活动让尤云来讲,她比较熟悉。”
严婷点点头,伸手从袖子里掏了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昨晚熬了半宿,把大童区那二十几个孩子的记录整理了一遍,归纳了几种常见情况,到时候拿出来当实例讲,她们好听得懂。”
谢南枝拍了拍严婷的肩。
下午的课挪到了东厢房,那里凉快一些。
严婷站在前面,把那本簿册翻开,一条一条讲。
她说话比谢南枝慢,咬字清楚,底下的人拿着笔往纸上画。
“比方说,孩子午睡起来脸色发红,你要记的就不光是睡了两个字。”
严婷捏着簿册走到窗边,“得写清楚,睡了多久,起来时情绪如何,有没有哭,脸色红到什么程度。
连续记三五天,就能看出规律来。这孩子哪天睡得安稳,哪天睡得不安稳,早上吃了什么,跟晚上睡觉有没有关系,慢慢就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