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淑柔正要说话,乐乐却还没完。
他抓着紫檀笔在手里晃了两下,另一只胖手又伸出去捞,这回捞的是那个听诊器模型。
听诊器做的十分精巧,铜片在日光下亮晶晶的,乐乐把它握在手里来回翻看,满意地咧嘴笑了。
这下,堂上的夫人们更热闹了:“先抓笔,再抓这个……这是叫什么玩意来着?听诊器?那不就是医者用的东西嘛!小世子一手文采一手仁心,将来怕不是要成个心怀天下的名臣!”
老夫人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
。
顾淑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谢南枝,两人目光一对,顾淑柔朝她微微点头,谢南枝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才算彻底松下来。
东西是她准备的,点子是她出的,要是乐乐抓了个冷门的周让宾客面面相觑,她这罪过可大了。
好在乐乐给面子,抓得漂漂亮亮。
接下来便是正式开宴。
男宾女眷分席而坐,流水似的菜上了一道又一道。
谢南枝没入席,她站在花厅侧门边上照看,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菜过三巡,没什么事要她料理,倒是不断有夫人们离席过来找她说话。
先是工部侍郎家的陈夫人,拉着她的袖子问:“谢娘子,你们园子里那个听诊器模样的东西,是找哪个金银匠打的?我家小子下个月也满周岁,我瞧那玩意新鲜,也想打一个。”
谢南枝便把匠人的地址和画的图样说给她听,陈夫人让丫鬟拿笔记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是翰林院王学士的娘子,问那个鹿皮小球是怎么做的,塞的什么能这么软。
谢南枝告诉她艾草和棉花,缝的时候针脚要密,免得孩子咬破了把填料吞进嘴里。
王娘子听了连连点头,打算回去就让绣娘照样缝一个。
再后来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谢南枝站在原地,被七八位夫人团团围住,她不慌不忙,一个一个替他们解答。
夫人们听完了还不肯离开,有人干脆掏出随身带的纸笔当场记下。
顾淑柔远远看着这一幕,跟旁边坐着的世子李彦桐笑道:“你看看,南枝比我这个做娘的还忙。”
李彦桐举着酒杯看了一眼,也笑了:“你挑的人,当然错不了。”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宾客们陆续告辞,临走前都还要跟谢南枝再说两句话。
谢南枝送走最后一位夫人,靠在后院的廊柱上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
……
谢南枝发现,岁岁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天傍晚她刚从稚趣园忙完了回到后院的房间,岁岁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布兔子啃耳朵,看见她进来,忽然把兔子一丢,仰着脸喊了一声:“娘回来!”
谢南枝当时正在解披风的带子,闻言手顿了一下。
岁岁以前会叫娘,但都是单蹦一个字,或者跟着别人叫“娘亲”
,像这样清清楚楚地说出“娘回来”
三个字,还是第一次呢。
她蹲下去把女儿抱起来,岁岁用手拍了拍她的脸,又补了一句:“娘抱。”
从那以后,岁岁的嘴就跟开了闸似的,一天到晚不停往外蹦一些新词。
前几天还是两个字三个字的短句,比方说“吃饭饭”
“喝水水”
“兔兔跑”
,到了后来,连主谓宾都开始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