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沿海,三月二十六,夜。
接应的人把木箱转运到一处更隐蔽的位置——一片被礁石环绕的小型海湾,三面被陆地和矮丘遮挡,只有朝南一个狭窄的缺口通向开阔水域。海湾内的水浅而平静,退潮后露出一片约莫十几丈见方的沙泥滩涂,四周被低矮的礁石和灌木丛环抱,从外海几乎看不见这片浅滩。
木箱被放在滩涂北侧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箱盖已经打开,五支用油纸裹好的试验用木棒整齐地排列在箱底。接应的人退后几步,站在离木箱约十步远的地方,侧身站着,目光落在木箱方向,但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他在那里安静地站着,等着。
远处传来几声潮声,沉闷而均匀。他站在那里,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时间耗尽了所有等待的理由,他才蹲下身,把木箱的盖子重新合上,仔细翻看叠放位置,确认没有因运输或搬动而出现倾斜或偏移。然后他直起身,又等了片刻,确认今晚不会有人来交接测试了,才把木箱提起,沿着来时的小路离开了海湾。木箱在他手中保持着稳定的重量感,在夜色中沿着海滩和矮丘之间的缝隙向更深处移动。
第二天清晨,同一片海湾。潮水正在退去,浅滩裸露出来。沙滩上还留着一层细密的波纹痕迹,被退潮时缓慢流动的海水冲刷成一道道的浅纹,沿着滩面均匀地排列,像无数条平行的时间线并排铺展。
雷大炮蹲在一块礁石后面,天光刚亮,他已经在那个位置蹲了很久了。他面前是一块平坦的岩石,岩石上放着一支已经拆开油纸的木棒——末端嵌着配好封蜡的火药。他用手掂了掂它的分量,比预想的稍沉了一些,说明配料的密度在封存期间没有发生变化。他把木棒平放在礁石上,调整好角度,让它斜指向海湾口方向。
他弓起身,在礁石后面又蹲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风声和远处的水声。然后他用火镰打着了火,引燃了木棒末端预留的一段引信。引信发出轻微的嘶声,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蹲下身,用双手护住头和颈部,身体缩在礁石背面,听着引信燃烧的声音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后突然变大了,紧接着是一声沉闷而集中的爆响——声音被四周的矮丘和礁石反弹回来,形成短暂的共鸣,然后又迅速消散在海风中,只留下一阵细碎的回响在礁石之间来回弹跳着,像几颗石子落在铜盘上,持续了几息的时间,然后慢慢低落下去,被风卷走,最终彻底消失。
他等了几息之后直起身,从礁石后面探出头去,那片海湾的水面上在爆裂点位置有一小片水面正在散去,像是有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形成了一圈微弱的涟漪,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开。沙泥滩涂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沟,深度大约有一指,长度约有尺余,边缘的沙粒被高温烧结成了深灰色,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干燥而辛辣的气味,在晨风中持续飘散了片刻才逐渐变淡。
他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沿着沙泥滩走了一遍,在那道浅沟旁边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撮被烧结的沙粒,放在手心里碾了一下,指腹上残留着温热和微小的颗粒感,像一层干燥而细密的粉末粘在皮肤表面。他站起来,沿着海湾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然后走回礁石后面,把剩下的几支木棒重新用油纸裹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提着木箱沿着来时的小路离开了海湾,消失在晨雾中。
---
栖霞谷,三月二十八,傍晚。
雷大炮在三天后回到了栖霞谷。他把木箱放回工棚的木架上,在箱盖上放了一块旧布,没有打开箱盖重新检查。他站在工棚门口,没有立刻进屋,先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在暮色中望着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收拢。风吹过谷口,吹动工棚门口的干草屑,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又散开了。
他转身走回工棚里,坐在工具箱上,在暗下来的光线中坐了很久。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准备记录测试结果的草稿纸——他不需要纸来记住。那道浅沟的深度和宽度、沙粒的烧结程度、爆响的扩散范围和持续时间,他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只已经空了的木箱表面。木质温润,带着白天日光照晒后残余的微热。他收回手,没有打开箱盖。
---
湖南,三月二十九,清晨。
苏文茵在晨光中翻开了那幅古道简图。她又看了一遍自己上次标注的入口位置和走向,在图的边角添了一行小字:“已确认路面硬实,宽度约合两人并行,中间有两道车辙浅痕。路基两侧有碎石铺边,结构完整。”
然后她把简图放回木盒里,和之前那幅区域图放在一起。
她站起身走到窗口,推开窗户,春末的清晨微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比几天前更密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泽。她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院子里鸟鸣和远处村庄里隐约的鸡叫声,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把木盒盖好,没有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北京,三月二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雷大炮通过王五转递的第一份测试结果报告。报告写得极简,只有几行:“三月二十七晨,试射一次。效果符合预期。引信延迟正常,爆裂区域集中,沙面损伤深度约一指,范围尺余。无明显偏差。”
他看完后把报告放下,没有收进铁皮匣。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午后的春光正铺满院子,那排灌木的新叶比前些天更密了,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轻轻晃动,在砖墙的垂直面上投下一层细密而持续变化的光影图案,像是有人在远处以极快的速度拉动着一面由无数细小碎片构成的幕帘,不断改变着它们之间的间距和角度,有时聚拢成一片均匀的深色,有时散开成无数独立的浅点,在墙面上持续地变化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片光影在墙面上持续变化的样子,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把那份报告折好,放进铁皮匣里。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持续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市人声,隔着院墙和几排屋舍传进来,在这片安静中形成一个持续的、不稳定的背景音。他在那片背景音中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逐渐平缓下来,和窗外持续的风声同步成了一个均匀的循环,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地面上。
他看到一层均匀的、微弱的银白色光覆盖在墙面上——是云层在高空缓慢移动时,阳光穿过云隙的间隙落下来形成的短暂光斑,在墙面上持续了大约几息的时间。他没有去追踪它的位置和边缘,只是看着它的轮廓逐渐模糊在墙面的纹理里,然后消失,只留下一片均匀的、没有边缘的光覆盖在被风持续吹拂的墙面上,过了一段时间,又恢复了原来那层均匀的日光。他在窗前没有动,也没有站起来去确认那道光的来源。他只是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持续变化的光线,让自己的呼吸在那片安静中慢慢地沉下去。
喜欢穿越成太平军小头目的小工程师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太平军小头目的小工程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