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幽姐,”
他最终说,“您做决定吧。您说走,我们就走。您说留,我们就留。”
杨芷幽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夜色深沉,看不见任何灯火。
但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日本人的船在游弋,有巡查队在路上设卡,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留下,是死路一条。
走,也是死路一条。
区别只是怎么死。
“让我想一想。”
她说,“明天再说。”
张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芷幽关好门,回到桌前,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坐在床边,听着陈海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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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二十六。
陈远一早就去了试验处。
醇亲王允诺的五千两银子还没到账,但既然王爷已经开了口,钱早晚会来。他得先把这笔钱怎么用的计划做出来,等银子一到,立刻可以动工。
“老冯,坐。”
陈远在书房里摊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蘸饱墨,“咱们来算一笔账。”
冯墨在他对面坐下:“买船的事?”
“嗯。两条船,不能太大,太大了北洋那边会起疑心。但也不能太小,太小了跑不了远海,出不了成绩。”
陈远在纸上画了两个轮廓,“我打算买两条两百吨左右的木质机帆船,既能用帆也能用蒸汽,续航能力强,适合沿海巡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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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吨的船,市价多少?”
“我问过了,国内船厂造一条新船,约需一千五百两到两千两。两条就是三千两到四千两。剩下的一千两,用来买煤、买备件、招人、发俸给。”
冯墨算了算:“勉强够用。但要想把船武装起来,买炮和弹药——”
“炮先不买。”
陈远打断了他,“买两条空船,北洋那边不会太紧张。炮的事,等船到了旅顺再说。反正醇亲王给了钱,后续要追加,总还有借口。”
冯墨点了点头:“那人员呢?快艇队现在才二十几号人,两条新船至少要添四五十个人手。”
“从南方调。”
陈远说,“让王五选一批可靠的人,以‘充任水勇’的名义送到旅顺来。这些人要会水性,要能吃苦,最重要的是——嘴要严。”
“王五那边现在压力不小,两条补给通道断了一条,再抽调人手——”
“我知道。”
陈远放下笔,“但人手必须调。快艇队要壮大,离不开自己人。北洋那边的人,我信不过。”
冯墨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问题——醇亲王给了钱,就要看到成绩。我们拿什么给他看?”
陈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拿日本人的海图。”
他说。
冯墨一愣:“什么?”
“苍隼丸测绘东南沿海的那份记录,你那里还有备份吧?”
“还有一份,藏在西山那边。”
“抄一份出来,挑几页不那么敏感的,改头换面,说是快艇队在沿海巡缉时偶然发现的‘外国船只测绘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