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怕他们摸到不该摸的东西?”
“怕的不是英国人看到什么。”
桂道台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怕的是他们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别人。”
薛超愣了一下:“告诉谁?”
桂道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日本人。”
薛超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膛发烫。
“大人,”
他放下酒杯,“英国和日本虽然在远东有些交情,但还不至于好到把军事机密共享的地步吧?”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呢?”
桂道台说,“日本人在上海的活动你也听说了。他们在租界里跟英国人走得近得很,一个愿意给,一个愿意收,这年头什么交易做不出来?”
薛超沉默了一会儿:“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找你来的。”
桂道台看着他,“你是醇亲王的人,又在北洋水师的地盘上待了这么久,两边的情况你都熟。你给个主意——这英国人,让不让看?”
薛超沉默了许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盘算着所有可能的结果。
让英国人看,可能让日本人拿到情报。
不让英国人看,可能得罪英国领事馆,引发外交纠纷。
无论怎么选,都有风险。
“大人,”
他最终说,“让看。”
桂道台有些意外:“让看?”
“但有限度。”
薛超说,“英国人要看港口,可以。但不能进入炮台区域,不能登上北洋水师的兵舰,不能靠近弹药库和船坞。他们想看泊位、看码头、看航道,就让他们看个够。这些东西本来就半公开的,瞒也瞒不住。”
桂道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
薛超又说,“大人可以借这个机会,反过来摸摸英国人的底。”
“怎么摸?”
“英国人来看港口,必然会带翻译和随从。大人可以安排几个机灵的人跟着,听听他们私下说什么、问什么、对什么东西最感兴趣。这些信息,比他们看到的东西更有价值。”
桂道台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举起酒杯,冲薛超示意:“来,薛管带,这一杯我敬你。以后旅顺的事,还得你多多费心。”
薛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但心里的寒意,并没有减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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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同日晚间。
杨芷幽坐在陈海的床边,借着油灯的光,给孩子缝一件小褂子。
布是上次补给里送来的土布,靛蓝色,厚实耐磨。她手里的针线走得很慢,一针一针,仔细地把布片缝在一起。
陈海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他的病好了许多,咳嗽也少了,终于恢复了孩子该有的活力和气色。
杨芷幽看着孩子的脸,手里的针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