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微微躬身:“王爷明鉴。李中堂总揽全局,整备事宜自然由他主持。然‘整备’非止购舰练兵一端,战法革新、器械改良,亦是题中应有之义。王爷可借此‘整备’东风,以‘试验新战法、验证新器效’为名,提请太后允准,在北洋防区内,择一二要地,先行试点,总结经验,若确有成效,再行推广。如此,既顺应上意,又不与李中堂争权,只是在其‘整备’大框架下,做些‘添砖加瓦’的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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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
奕譞眼睛一亮,“何处试点为宜?”
“旅顺口或威海卫。”
陈远早有盘算,“此二处皆是北洋要隘,驻有重兵,亦是未来可能与敌交锋之前沿。于此试点快艇侦巡、近岸协防等新法,最能检验实效。且薛超所部本就驻大沽,调往旅顺或威海‘参与防务、协同演练’,名正言顺。所需额外经费及试验支持,可由王爷‘专款’支应,不占用北洋常规饷械,减少阻力。”
这是典型的“嵌入”
策略:不谋求独立建制或指挥权,而是以“参与防务”
、“试验协同”
的名义,将快艇小队这块“新砖”
,嵌入李鸿章主导的“整备”
高墙之中,在实践中逐步证明自身价值,并悄然扩大影响。
奕譞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既能落实太后“整备”
的旨意,做出看得见的“新事”
,又能避免与李鸿章正面冲突,还能实际掌控一支新式力量的发展方向,可谓一举多得。
“好!就依你之议!”
奕譞拍板,“本王这两日便进宫,向太后陈明此意。你让薛超做好准备,一旦旨意下来,立刻移防!还有,西山那边,与快艇协同相关的新玩意,比如那信号灯、改良的抽水机什么的,也抓紧多备一些,随队带去!”
“臣遵命。”
陈远垂首应道。借“整备”
之势,将快艇队推向更重要的战略位置,同时将西山的部分技术成果与之捆绑输出,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主动拓展的棋路。
天津,快艇侦巡队驻地,薛超住所。
油灯下,薛超正在伏案疾书,完善那份给醇亲王的报告副本(需存档营务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营务处派来的一名书办,姓钱,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薛管带,还在忙呢?罗总办让我来,问问前几天海上那事的几个细节,补录一下。”
钱书办客气地说着,摊开了手中的簿子。
薛超心中了然,这是“海镜”
号事件的后遗症来了。他放下笔,神色坦然:“钱先生请问。”
钱书办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发现不明船只的时间、方位、对方反应、爆炸情形、救援过程、与“海镜”
号沟通内容等。薛超一一作答,与报告内容完全一致。
问完后,钱书办合上簿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貌似闲聊般说道:“薛管带,你们这次处置,罗总办是认可的,说你们守规矩,知进退。不过嘛……‘海镜’号的刘守备那边,好像有些别的说法。”
薛超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刘守备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钱书办压低声音,“刘守备跟罗总办私下提了句,说那艘爆掉的船,可能不光是走私那么简单,或许还牵扯些别的……海上的人,三教九流,薛管带你们初来乍到,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还是……尽量避远些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咱们水师,首要职责是防外洋,不是管内海这些糟烂事。”
这话说得含糊,但警告意味十足。既是提醒快艇队不要多管闲事,插手某些可能涉及内部利益或阴暗面的“糟烂事”
,也隐隐有划清界限、别抢风头的意思。
薛超听懂了,拱手道:“多谢钱先生提点。薛某谨记,我部职责所在,便是巡弋防区,操练新法,遇有海难依例施救,其他事务,不敢僭越。”
“薛管带明白就好。”
钱书办笑了笑,起身告辞,“对了,听说王爷那边,对你们这次巡航评价不错,可能另有任用。恭喜薛管带了。”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薛超含糊应付过去,送走钱书办,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来自北洋内部的隐隐排斥和猜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海镜”
号刘守备的态度,或许代表了一部分北洋旧人对他们这支“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