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扬起眉毛。“一支船队?”
“不是。”
“几座仓库?”
“也不是。”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是一座庄园。我去剑桥的路上经过埃塞克斯,买下了奥茨庄园。”
洛克睁大眼睛。“马沙姆家的庄园?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马沙姆——就是你在酒馆里遇见的那位弗朗西斯爵士?”
“是他。他需要一笔能马上使用的资金保住自己的名誉和家族庄园。而我们,需要一个家。”
薇薇安伸出手,轻轻放在洛克胸前。“伦敦的空气太糟糕,牛津的气氛又太严肃。顺便说一句,约翰,我夜里听见你咳嗽了。”
洛克下意识想要否认,薇薇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奥茨的空气很好,距离伦敦不远,快的话一天就能到达,又离国王的密探足够远。”
“可严格来说,你没有违反任何条款,你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
洛克一脸严肃。
“的确如此,可我替我们买下了一个家,却没有事先问过你,愿不愿意住进去。”
薇薇安捏了捏他的手,“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住进去吗?”
洛克没有立即回答。他垂下眼睛,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谢谢你。”
薇薇安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怪我擅自作出决定吧?”
洛克笑了。“不会。”
他抬起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用斗篷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我信任女富商的眼光。”
薇薇安靠在他怀里,抬头仰望夜空。
彗星也许只是偶然经过这颗星球,和她一样,穿过三百年的时光,毫无预兆地坠入这个时代。
她曾经没有名字,没有来处,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哪里。
如今,她终于不再是一个过客,她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身份,也有了归处。
有位诗人说,观看世间万物,没有两件相同,而每一件都美好。
大地美好,群星美好。
与它们相连的一切也都美好。
世上也没有两段相同的人生。
有的人一生顺遂,有的人在风浪中辗转,有人得偿所愿,也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归处。
人生未必时时美好。
可每一个爱过、失去过,也真切活过的人,都是一段只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时光。
薇薇安曾经无数次慨叹自己的不幸,让她在两个世界里生活。
可某种意义上,她或许又比所有人都幸运。
她活了两次。
头顶,十七世纪深蓝而辽阔的天空中,银白色的彗尾横贯长空。
彗星每一次靠近太阳,燃烧出璀璨的长尾,都在失去自身的一部分。
可在遥远的宇宙中,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数不清的星辰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太阳照亮。
然后,带着自己的光,奔向尚未抵达的远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万物美好的引用出自惠特曼的《草叶集》,SongofMyself第七节,原文是Andperusemanifoldobjects,notwoalikeandeveryonegood,Theearthgoodandthestarsgood,andtheiradjunctsallg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