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认错误是一回事,坚持节制是另一回事。对于降低频率这件事,他依然毫不动摇。
薇薇安很恼火。
不过,世上没有不吵架的夫妻,更何况,她与洛克之间还隔着三百年时光。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和他计较。
今夜,薇薇安心情很好。
在她原来生活的时代,她从没见过彗星。没想到在十七世纪,不仅见到了,还在相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接连见到了两颗。
“你答应为伯爵提供住处了?”
洛克也来了阳台,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谢谢你,薇薇安。”
国王查理二世终于同意议会开会了,可他嫌伦敦威斯敏斯特的辉格党气氛太浓,无法令他安心,决定次年三月将议会挪到保皇党大本营牛津召开。
沙夫茨伯里请求洛克为前来赴会的辉格党人安排住处。洛克广泛的人脉,以前是优势,如今反倒成了负担,凡是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甚至只在宴会上说过几句话的人,都纷纷写信求助。
连保罗·尼尔爵士也特意来信,请他帮忙安排两间房,称洛克是自己“在牛津唯一的朋友”
。
要为这么多贵族安排住所,谈何容易。基督堂学院、科珀斯克里斯蒂学院和默顿学院都要腾出来供王室使用,其他学院也已经被枢密院成员占据。牛津城中稍微体面一点的客栈和住宅,在消息传出之后便被争抢一空。
薇薇安再一次感慨这个时代的不便。没有任何集中发布空房消息的平台,只能一家一家询问。
“你该感谢的人不是我。”
薇薇安给洛克披了一件斗篷,朝莉斯努了努嘴。
莉斯决定提前完成牛津玫瑰酒馆的装修,将还没开业的客房腾出来给沙夫茨伯里伯爵的人。
这个时候接待辉格党人,意味着将生意与辉格党的政治立场捆绑在一起。薇薇安从过去的经历中吸取了教训,下定决心远离政治,她也是这么劝莉斯的。
可莉斯有自己的观点。
在她看来,生意不可能与政治完全分开。酒税、租金、航运、通行许可,都由议会里的人决定。既然如此,她宁愿帮助自己认可的一派。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托利党,莉斯倒不很担心。牛津本就是他们的据点,只要玫瑰酒馆继续卖酒、按时缴税,她总能找到与他们打交道的办法。
莉斯把自己的理由说给薇薇安听,薇薇安望着莉斯,百感交集。
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凡事都要等待她作出决定的酒馆侍女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即使薇薇安不在身边,她也能独当一面。
洛克郑重地向莉斯道谢。莉斯只笑了笑。
“夫人”
。杰里米从玻璃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来自剑桥的蒙塔古。年轻的学生先向她问候,随后提及那张她随手写下解题过程的纸。
原来,那道题是牛顿教授在课堂上留下的题目,牛顿教授看到纸上的字迹就变了脸,问了解题人,得知是科特沃斯教授的大女儿,脸色更难看了,最后还拿走了那张纸。
薇薇安看完信“啊”
了一声,她放下信纸。“糟了!”
“怎么了?”
莉斯问。
“我用的符号……”
薇薇安扶额,“我用的不是他的流数法符号!”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洛克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是在说牛顿教授吗?”
薇薇安暂时放下了让牛顿看到她用莱布尼茨的微积分符号的不安,当这位未来的伟大哲学家提起另一位未来的伟大物理学家时,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紧张。
约翰·洛克。
艾萨克·牛顿。
在她生活的时代,他们被称为理性时代的重要奠基者。可此时此刻,他们最伟大的著作都还没有完成。
薇薇安见过洛克关于《人类理解论》和《政府论》的手稿,还曾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思想一行一行落在纸上。
而牛顿……
她抬起头,望向那颗横贯天际的彗星。这颗彗星会促使牛顿思考天体的运动,最终提出那个改变世界的理论。
“看来,牛顿先生的确是一个能创造许多奇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