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上扬,她覆上那只手,看向不远处的书桌。桌上两份契约,墨迹已干,暗红色的封蜡也已凝固。
昨晚他们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晚上他居然没有离开……一种夹杂着茫然的幸福,从胸口漫了上来。薇薇安闭上眼睛,又朝洛克怀里靠近了一点。
至少在这一刻,历史错了……
太阳刚刚升起洛克便起床了,坐回书桌前整理手稿。薇薇安则披着晨衣,坐在书桌的另一边。
她从外套里翻出钱袋,解开袋口,将里面剩余的钱币一股脑倒在桌上。她把金基尼和银币分别推到两边,又从洛克的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纸,拿起羽毛笔,一项项记录。
“酒馆老板,一基尼。侍者,一基尼。请全酒馆的人喝酒……”
“你在做什么?”
洛克抬起头,问她。
“计算我这两天精神失常造成的损失。”
薇薇安又在纸上写下一笔,叹了口气。“以后如果我再精神崩溃,你得及时阻止我。不然,损失的可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洛克整理纸张的动作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没完全恢复。”
薇薇安摇头,“我昨晚还答应结婚了,这很可能是我这几天最冲动的一笔投资。”
“那么——”
洛克放下手稿,神情严肃,“你准备将这一笔记入支出,还是资产?”
薇薇安托着下巴,认真端详了他片刻。“目前先记作高风险长期投资。”
洛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那么,祝您的这笔投资——”
他没说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匆忙跳下马车,脚步一路冲进院子。
薇薇安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手枪。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清晨的寒气卷进房间。来人裹着斗篷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一团凌乱,眼睛通红。
看清来人,薇薇安把手枪放下。“莉斯?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没听到传闻吗?”
莉斯向洛克简短地点了点头,转向薇薇安。
“昨晚,洛克先生让西尔传话,说你们一切都好。可西尔不知道洛克先生去了哪里。你又留下短笺,只说自己要出去散散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一早,酒馆里的消息就传遍了。”
她盯着薇薇安。“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薇薇安看了洛克一眼。哲学家的逻辑再严密,也无法预料到每个人的反应和行为。
按照洛克的推论,假如薇薇安没有来小屋,说明她已经回家,不需要莉斯担心;假如她来了,那么她与他待在一起,也证明她平安无事。
因此,命西尔传话是完全充分的。
可洛克没想到,薇薇安离开以前,还给莉斯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看着像临终告别的信,更没有想到,她后来还会在酒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薇薇安揉了揉太阳xue。幸好宿醉的人醒得早,不然怕是真被莉斯堵在床上了。
“我和洛克先生结婚了。”
莉斯眼中掠过惊讶,转眼又变成更强烈的愤怒。“太好了。”
她用力点头。“既然如此,正好也请你的丈夫听一听。”
莉斯转向洛克:“您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外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不等他回答,莉斯继续道:
“昨夜,红狮酒馆里来了一个疯子。他为了一个妓女,拔枪威胁另一名客人,把金币撒得到处都是,还险些打爆那个人的脑袋。”
她瞥了一眼门口挂着的深蓝色男士外套。
“一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衣、年轻、漂亮,又出手阔绰的绅士。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
莉斯冷笑一声,看着薇薇安。
薇薇安没有说话,莉斯又看向洛克。“您看见了吧,洛克先生?她昨夜为了一个只值六便士的妓女,在酒馆里拿枪指着别人。离开以后,又在城外朝三个恶棍开了枪。”
“三克朗。”
薇薇安低声纠正。
莉斯被她气笑了。“薇薇安,你是不是疯了?要不是弗朗西斯爵士当时也在酒馆里——”
“莉斯,事情没有传得那么严重。”
薇薇安试图安抚她。“你知道,那些人最喜欢把事情编得荒唐离奇。我在酒馆里没向任何人开枪,只是在城外开了一枪。”
她张开双臂,转了转身,向莉斯展示自己完好无损。“我也没遇到危险。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你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受伤吗?”
莉斯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火药受潮了怎么办?要是你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那几个人从马上拖下来呢?要是你喝醉以后失去意识,就像上一次那样被人……”
莉斯的声音断了,那句责骂变成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