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谈笑声隔着墙壁隐隐传来。
“牛顿先生烧掉了那些信。”
“所有的信?”
“所有的。”
杰里米压低声音。“他拆开外面的纸,问我是不是都在里面。我说是,包括您留下的抄本。然后他就把整包信扔进了壁炉。”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薇薇安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薇薇安以为自己会难过。那些书信是她与牛顿相识的证明。可听见它们化为灰烬,遗憾之余,她倍感轻松。
事情终于结束了。
两天以后,三一学院的蒙塔古院士回到剑桥。科特沃斯博士带着薇薇安前去拜访。门房事先得到了吩咐,看见科特沃斯博士与穿着女装的薇薇安,只打量了她一眼,便低头放行,让仆人领着两人穿过学院大门。
薇薇安走进大庭院时,脚步慢了下来。她曾无数次来到这里。那时候,她穿着男人的外衣,以布雷特先生的身份从门房面前走过。
如今,她终于不必再假扮男人。可这只是因为她成了基督学院科特沃斯院长的女儿,又受到一位三一学院院士的正式邀请。
蒙塔古为人温和随和,对他们很客气,他们谈了些剑桥近来的债务危机,三一学院从巴罗院长时期欠下的债务,已经开始影响整个大学。
薇薇安大部分时候只坐在旁边听着。告别蒙塔古以后,她随科特沃斯来到大庭院。科特沃斯被一名旧识叫住,在门廊下聊了几句。
薇薇安独自站在庭院里,抬头望向四周一排排窗户。那些窗户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灰白色的亮光,一眼望去没什么区别。
忽然,其中一扇窗后闪过一道人影。
薇薇安静静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他很熟悉,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进了三一学院就会直奔那里。
她笑了笑,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将两根手指轻轻碰在帽檐上,随后向外一挥。
窗后的身影一动不动。
科特沃斯博士结束交谈,转身叫她。“简,我们走吧。”
“来了。”
薇薇安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窗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提起裙摆,向父亲走去。
她没有回头。
从剑桥回来,薇薇安着急赶路,回到伦敦已是黄昏,她直接乘车回了家。旅途的疲倦漫上来,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强烈。
莉斯派人告诉她,洛克今天会来。想到有一个男人正在家中等她,薇薇安一路上都忍不住微笑。
她有太多事情想告诉他。她替他们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远离伦敦的烟尘与喧嚣,有宽阔的花园,有适合修缮成书房的房间。
她一路都在想象那间书房的模样。书架应当放在哪里,书桌要靠近哪一扇窗,壁炉怎样改造才不会让烟气刺激洛克的肺。
马车还没停稳,薇薇安就推开车门。贝思还来不及伸手搀扶,她便踩着踏板跳了下去。
“小姐,小心!”
“没事。”
薇薇安将斗篷随手交给贝思,穿过门厅,直奔书房。
房间里没有人。
书桌上的纸张整整齐齐,墨水已经干了,壁炉中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薇薇安愣了一下。她又去了会客室、起居室和餐厅。
仍然没有看见洛克。
刚才进门时,她明明看见了西尔。洛克没有理由丢下贴身男仆,独自离开。
薇薇安叫来西尔。“洛克先生出门了吗?”
“先生没有出门,小姐。”
西尔回答:“他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里。”
薇薇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后来呢?”
西尔迟疑了一下。“先生坐了很久。可是……一个字也没有写。”
薇薇安心中的不安骤然加深。
这不像洛克。
除非生病卧床,只要还能握住羽毛笔,他很少会对着空白的纸张坐上整整一个下午。
“他现在在哪里?”
“或许去了后面的祈祷室。”